第393章 南荒旧貌换新颜，万家烟火尽开颜

时值春日，南境的风雪停了，春日的暖阳洋洋洒洒的落下。

南安城东市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

张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牵着驮满货物的骡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作为一名往来南北的行商，他去年秋天还来过这里。那时候，这地方还叫“南荒”，街道破败，行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菜色，眼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贫穷和绝望混合的、让人压抑的气味。

他那次只待了一天，便匆匆离去，发誓再也不来这鬼地方。

可如今，仅仅半年过去，这里简直换了人间。

街道被拓宽了一倍有余，路面平整，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青砖瓦房。布庄、粮行、铁匠铺、酒楼……各色店铺的旗幡迎风招展。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衣着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脸上洋溢着一种张运在北地大都都很少见到的、发自内心的安逸和满足。

空气中，飘着诱人的香味，是酒楼里飘出的肉香，是少女们路过时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鼎沸的人声，构成了一曲名为“繁华”的乐章。

他找了个拴马桩安顿好骡子，信步走进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茶馆。

“客官，一位？”茶馆的伙计眼尖，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嗯，一壶凉茶，一碟茴香豆。”张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馆老板亲自端着茶水过来，看张远面生，便笑着搭话：“客官是外地来的吧？看您这风尘仆仆的，可是刚到我们南安？”

“老板好眼力，”张远喝了口凉茶，只觉一股甘冽沁入心脾，驱散了暑气，“我去年来过，今日再到，简直不敢认了。这……这还是那个南荒吗？”

“嗨！还提什么南荒，”老板将擦桌布往肩上一搭，满脸的自豪与红光，“那都是老黄历了！自从咱们王爷，七皇子殿下来了，这里就一天一个样！”

张远来了兴趣：“哦？愿闻其详。”

“咱们这位王爷，那可是活菩萨下凡！”老板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王爷刚来时，城里那叫一个乱，地痞无赖横行霸道。王爷二话不说，雷霆手段，抓的抓，杀的杀，不出十天，城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南离再不敢入境劫掠，就连之前横行无忌，草菅人命的土司，都被咱们王爷挨个收拾了。”

邻桌一个皮肤黝黑、筋骨壮实的汉子闻言，也转过头来，瓮声瓮气地插话道：“何止是治安！王爷还是农家的救星！他命人挖了十几条水渠，引东边大河的水灌溉田地，我们这些泥腿子，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旱涝保收。王爷还给我们分了地，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上三倍不止！我家婆娘说，得给王爷立个长生牌位！”

旁边一个戴着方巾的书生也放下茶杯，对着张远拱了拱手，言辞恳切：“这位兄台有所不知，王爷不仅兴农，更重文教。他下令在城中建了三座蒙学，凡南安子弟，无论贫富，皆可入学。束修之费，由王府一力承担。此等仁政，纵观史书，亦不多见啊！”

张远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以为七皇子苏寒是因为混血而不受宠，被发配到这不毛之地的废物。

如今看来，什么废物皇子？这分明是一条被错认的潜龙！

传言误国，古人诚不我欺。

“这位先生，如今南境北边正在打仗，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张运怔了怔，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是北原人士，我们那边，商税苛杂一加再加，狗官们全然不管百姓跟商人的死活，这树挪死，人挪活，我也是听说，如今的南境三州，歌舞升平，安居乐业，甚至还鼓励行商，没有什么苛杂税赋，这才冒死从东边的明州绕了过来。”

书生张栾点了点头：“如今这北玄，日薄西山，奸臣当道，像七皇子殿下这般一心为民，雄才伟略之人，都被发配到了南荒这等不毛之地”

张栾话锋一转，轻笑一声：“不过对我南境百姓来说，却是三生修来的福分，自从殿下来了之后，南境人口已经接近百万，流民纷沓而至，殿下带着我们开荒，种植粮种，如今这本是不毛之地的南荒，倒成了整个北玄的世外净土。”

张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热闹的街道，心中已经暗自盘算，是不是将妻儿老小，都给接过来

与外面市井的热闹喧嚣不同，南安王府内，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庭院之中，假山流水，绿树成荫。

陈宫身着一袭素色长衫，正负手立于一座石台前。石台上，刻着一方棋盘，上面黑白子纵横，是他自己与自己下的一局棋。棋局已至中盘，黑子大龙被围，看似岌岌可危，白子却也隐现颓势，暗藏杀机。

他正捻起一粒黑子，准备落下，忽然，头顶的天空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鸽哨。

一只通体雪白，唯有脚上绑着一圈醒目红翎的信鸽，如同离弦之箭，从高空疾速降落，精准地停在了庭院中的信鸽台上。

一名王府侍卫统领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取下信鸽脚上的蜡丸。当他看到蜡丸上那个属于锦衣卫的、独一无二的鹰形火漆印记时，神色骤然一凛。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手托蜡丸，快步走到陈宫身后，躬身一礼，压低声音道：“军师，天昊城，八百里加急！”

陈宫捻着棋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算计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锋芒，平静地看了一眼那枚蜡丸，点了点头，并未伸手去接。

“主公与景略先生正在书房议事，直接呈送进去。”

“喏。”侍卫统领应了一声，绕过陈宫，向着书房快步走去。

陈宫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那条被围困的黑子大龙，在看似绝境的包围圈中，他落下了一子。

棋盘上，绝处逢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