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虚与委蛇藏杀机

就在苏霄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之际，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探头进来，正是二皇子府上的首席门客，张先生。

张先生本是想来禀报府外柳家小姐求见的消息，却没想到一推开门，看到的竟是这般景象——满地狼藉的碎片，东倒西歪的家具，以及如同暴怒雄狮般、浑身散发着戾气的二皇子殿下。

张先生心中猛地一凛！他瞬间明白了，殿下定然是已经知道了陛下赐婚的消息，才会如此失态！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快步走进书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然后躬身行礼：“殿下息怒！”

苏霄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张先生，声音嘶哑地低吼道：“息怒？！先生让本王如何息怒？！父皇竟然要本王娶那个贱人！那个声名狼藉、还差点嫁给苏寒的贱人！这是对本王天大的羞辱！”

张先生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殿下此刻正在气头上，但也明白现在不是任由他发泄的时候。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坚定：

“殿下！请恕属下直言！圣旨已下，赐婚之事已成定局，断无更改的可能！您此刻再如何愤怒，也于事无补！”

他看了一眼苏霄，见他虽然依旧怒气冲冲，但似乎听进去了几分，便继续说道：“殿下，请您冷静想一想！柳夏青固然……有所不足，但她背后站着的，是太尉柳荀！是整个柳家！柳家在朝堂和军中的势力，对殿下您争夺大位，至关重要！”

“如今陛下赐婚，虽有羞辱之意，但也等于是将柳家彻底推到了殿下您这边！这正是我们一直以来想要达成的目标啊！在这个关头，殿下您万万不可因为对柳夏青个人的厌恶，而将柳家推开！否则，岂不是前功尽弃，自毁长城？！”

张先生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苏霄的心坎上。

是啊……柳家……柳荀……

苏霄眼中的疯狂和暴怒渐渐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他当然知道柳家的重要性，也知道拉拢柳家是他夺嫡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父皇这道旨意，虽然让他感到极度的屈辱和恶心，但从政治层面来看，确实是意外地帮了他一个大忙，彻底断了柳家和太子之间的联系。

他只是……无法接受要娶柳夏青这个事实！一想到要和那个女人同床共枕，他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但是……为了大业……

苏霄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怒火和厌恶都一同吐出。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和暴戾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虚假的笑容。

“先生说的是。”苏霄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本王失态了。为了大局，些许个人……喜好，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身，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淡淡地吩咐道：“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另外……”

苏霄顿了顿，脸上露出了那种足以迷惑人心的、温文尔雅的笑容：“柳小姐既然来了，岂能怠慢？请她到偏厅稍坐，奉上好茶。告诉她，本王……稍后就去见她。”

张先生看着迅速恢复“正常”、甚至挂上了伪装笑容的二皇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丝寒意。这位殿下，隐忍和伪装的功夫，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苏霄挥了挥手，示意张先生退下，并吩咐下人去偏厅将柳夏青请过来。他则深吸一口气，走到一面尚未被砸坏的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又用冷水拍了拍依旧红肿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恢复“正常”。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柳夏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换上了一身最新款式的鹅黄色锦绣襦裙，发髻高耸，珠翠环绕，脸上薄施粉黛，更显得明艳动人。她脸上带着娇羞而得意的笑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进来就黏在了苏霄身上。

当她的目光扫过苏霄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喜悦和自得所掩盖——看来殿下为了她，和宫里那位起了不小的冲突呢！这不正说明殿下对她的“重视”吗？至于爷爷之前的警告，此刻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殿下……”柳夏青娇呼一声，如同乳燕投林般，快步走到苏霄面前，无视了他脸上可能残留的愠色，径直就坐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撒娇似的蹭了蹭，“您可算来了，人家等了好久呢。”

温香软玉在怀，苏霄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胃里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恶心感。他强行压下想要将怀中女人推开的冲动，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抬手轻轻抚摸着柳夏青柔顺的发丝。

“是本王不好，让夏青久等了。”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

柳夏青感受着苏霄怀抱的“温暖”和语气的“宠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她得意地扬起小脸，看着苏霄俊朗的面容，眼珠一转，想起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语气更加娇媚：“殿下，人家最近看上了一样东西，您送给我好不好嘛？”

“哦？我们夏青看上什么了？说来听听。”苏霄的笑容不变，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指尖却微微用力。

“就是西域商人带来的那种波斯猫呀！”柳夏青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毛茸茸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可漂亮了！就是太贵了，要好几百两银子呢……殿下，您给我买一只好不好？”她摇晃着苏霄的胳膊，将一个不谙世事、只知索要礼物的娇蛮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借此试探苏霄对她的“宠爱”程度。

苏霄看着她那副天真索取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几百两银子？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不过，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低下头，在柳夏青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深情”而“宠溺”，语气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买！当然买！只要是夏青喜欢的，别说一只波斯猫，就是十只八只，本王也给你买！整个京城，你看上什么，本王都给你弄来！”

苏霄轻轻抚摸着柳夏青的秀发，脸上是“百依百顺”的笑容。然而，在他垂下的眼帘后面，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冰冷刺骨的狠厉和算计！他放在柳夏青背后的那只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柳夏青听到苏霄如此爽快的承诺，心中更是乐开了花！她得意地想，看吧，爷爷就是杞人忧天！二殿下心里明明是有她的！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她心满意足地依偎在苏霄怀里，开始叽叽喳喳地畅想着未来王府的生活，完全没有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眼中那越来越浓的鄙夷、厌恶，以及一闪而过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杀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