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尘埃落定

“好！有个做孤臣的心思，就没有办不好的事！”

景盛帝面露激赞，心中更确信了贾璟的“用心良苦”。

一旁的陈廷敬等人看向贾璟的目光满是惊疑不定，贾璟主动提出要查办朋党案是让他们没想到的！

毕竟查办这等大案，到时牵连无数，株连甚广，不说贾璟名声会彻底败坏。

更可怕的是，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那些被惩处的官员，哪个背后没有家族、没有姻亲、没有同乡、同年、亲友师长？

他们可能不会马上站出来反击，但只要贾璟势弱或是失宠，那必然会引来无尽报复，这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张廷玉灰白的眉毛微微一颤，心中有些狐疑。

难道这贾子玠真是一心为国，不计个人得失乃至家族存亡的贤良之臣？

真就是大忠似奸，格局太高，以至于自己妄自猜度，看错他了？

若真是如此，那也就难怪陛下如此信重！

自己在官场浸染太久，心性上确实有些不如他正大、纯良！

毕竟若是让自己去查办这等兴大狱的朋党案，自己怕是爱惜清名以及为家族百年计，大概率是不愿接这等烫手山芋的！

事到如今，就不知陛下是如何想了？

张廷玉念及此处，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景盛帝，却见景盛帝此时正好也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两人一对眼，张廷玉赶紧低下头，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只见龙椅上景盛帝思忖片刻，缓缓道：

“子玠一片赤诚、爱护之心，朕领受之！”

“只是朝廷军务须臾离不开爱卿，且朕何忍心让子玠去为朕背负骂名，那岂不是太过不近人情！”

“依朕看，文官的事还是交给阁臣去办吧！衡臣何在……”

景盛帝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将此案交给张廷玉去办才放心。

毕竟这是刚才唯一谏言朋党该杀的阁臣，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没张廷玉表现的这般刚直而有胆略！

张廷玉一愣：“……”

什么意思？？

不忍心他贾璟背负骂名，就忍心让我来背负骂名？搞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

他贾子玠谏言的“兴大狱”，让我来背黑锅？

？

亏自己刚才还想着他贾子玠心性纯良、大忠似奸，结果就这？

这分明就是以进为退，祸水东引，心性狡诈，鹰视狼顾，大奸似忠……

张廷玉在心里将贾璟臭骂一通，然后身子微微一颤，强压住心中涌起一丝苦涩，缓缓出班，面色沉凝的拱手道：

“臣在！”

“衡臣向来办事妥帖，见事深远，朕深信之！”

“此次清整神京吏治，查察朋党一案，朕看就由你与皇城司一同来办吧！”

“朕委你全权，凡有抨击新政、结党谋私、贪赃枉法之辈，悉数下狱，重刑讯问，一律严惩不贷！”

景盛帝目光盯着张廷玉，沉声下令道。

此时面对着景盛帝的夸赞，张廷玉心中却是没丝毫欣喜。

且他算是明白自己为何被景盛帝挑中，合着是刚才表现过激，以至于被当做了自己人！

原本想着进太庙的，结果这下却与太庙……渐行渐远？

张廷玉面色微凝，却毫无迟疑的拱手道：

“臣遵旨！”

不管怎么说，景盛帝下了决定，就没有臣子讨价还价的余地！

景盛帝接着道：

“衡臣，这次且精神点，朕要你还朝廷一个朗朗乾坤！”

这就是要张廷玉大胆的去干了！

张廷玉拱手称是！

景盛帝耳提面命道：

“此事应查尽查，不要放跑一个，三品以下可便宜行事，为新政大行天下铺路。”

“多和江南那边的龚卿互相配合，将其等连根拔起，但也尽量不要造成冤案。”

“另外，朕会明发上谕，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不使衡臣和子玠日后为人所怨。”

这句话里就有两个要点了。

一来让张廷玉主理此案，是以文臣查文臣，尽量不造成冤案。

二来此事会明发上谕，一般以往这种兴起大狱的事是不会明发上谕的，毕竟对天子的名声不利。

但明发了上谕，以后旧党想要翻案就不容易了，且这样对张廷玉和贾璟的名声损害就小一点。

张廷玉闻言，心中有几分惊讶，明发上谕？

如此自己算是奉旨办差，虽说作为执行者还是难免为人所怨

，但多少算是有了圣意难违的“借口”。

陛下到底还是爱护……自己几分的！

就在其沉思时，只听到一人朗声道：

“陛下这是哪里的话！明发上谕岂不有损陛下圣明，臣愿主审此案，万方有罪，罪在臣躬一人。”

“臣不怕留下骂名，但陛下圣德如尧，圣心如舜，绝不可有丝毫污尘沾染！”

贾璟语气颇为决绝，一副抢着要为景盛帝背锅的神态看的张廷玉眉心直跳，脸色暗沉如水！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了吗？

贾子玠为了邀宠，简直不要面皮，该死啊真该死！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贾璟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

对于如今的贾璟而言，名声已经不是助力，而是负累。

且随着日后清洗武勋和下江南，他在朝廷文武官员中就不可能有好名声。

或者说想要做实事，想要掌握更多兵权，就不能放不下名声。

否则名声又好，权势又大，兵权又多，恐怕“应梦贤臣”也兜不住这等“忠臣”！

张廷玉迟疑了会，出班道：

“陛下！景国公所言有理！臣蒙陛下简拔，位列台阁，愿协同皇城司主审此案。”

“一来为陛下分忧，二来为新政扫清障碍！陛下圣德煌煌，声名不可有损！”

景盛帝闻言，倒不相疑，但也有几分惊讶，衡臣今日这番表现和风格与往日倒是与往日大不相同！

尤其说话的这番口吻似乎和子玠有几分相似！

倒是比以往更加知心了几分……

景盛帝目光温和几分，点了点头道：

“两位爱卿有心了！不过，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了！”

臣子有如此担当，他作为天子又岂能畏畏缩缩！

且想要成就一番中兴伟业，更不能瞻前顾后，毫无魄力！

景盛帝沉吟片刻，吩咐道：

“内阁拟旨，加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太子少保衔，钦差总理朋党案大臣，兼管皇城司、五城兵马司，专折奏事，查察大案，肃清吏治，便宜行事！”

陈廷敬当即手持玉笏，出班道：

“微臣领旨！”

至此，朋党逼宫一事的处置基本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