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敬陈管见

“辛从事，幸会幸会！”

“李先生的到来，真是及时啊！虽然我们造纸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没有过经验，大家心里现在是既惊喜又忐忑，生怕前期的努力白费了，今天还要劳烦李先生指点，多多提出些意见。”

“辛从事客气了，小女也是过来学习的。”两人互相恭维着。

“监长、李先生、冯护卫里面请。”辛集抬手邀请三人入内。

李扬清抬脚跨入造纸监内，抬眼打量了下这个大院子，整个院子呈长形样貌，分为五个区域布置，按照造纸五步骤来修建配套的设施，左面第一个区域修建了两个大水塘，里面浸泡了些青竹，有一些工人在一旁捶洗浸泡好的青竹，第二个区域修建了蒸煮竹料的灶台及楻桶，一部分人负责蒸煮，一部分人负责收集蒸煮好的竹料，第三个区域摆放了二十来个石舀及水槽，一部分工人踩着石舀叩打竹料，一部分人负责荡料入帘，第四个区域摆放了十来个大方桌，上面放了高高的一摞压榨板，第五个区域修建了长长的土砖夹巷，旁边堆满了劈好的干木柴，夹巷中堆放着被点燃的干柴，红黄色的火光给这个地下作坊带来了一丝暖意，一张张薄薄的纸膜被贴在夹巷壁上等着焙干。

“监长、李先生，咱们边走边看，这池塘的青竹是咱们专人从周边盛产竹子的山上砍了，避开人群晚上偷偷运到月澜庄的，李先生你看看这竹料如何？”辛集带着三人移步至水塘处，指着水塘中的青竹介绍道。

李扬清闻言蹲下身体，伸手捏了捏一旁工人正在锤洗的青竹，“嗯，这竹料浸泡的很好，硬度正合适。”

“那就好那就好，虽然我们严格按照李先生写的方法做准备，但是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心里还是很担心这几个月的准备白费了，担心竹料浸泡不好影响到成纸的质量，有李先生这句话，我这提起来的心暂时也就放下来了，呵呵！”

“这里的造纸条件可比当初我家里做的那些设施好太多了，人员配备也充足，肯定能成功。”

四人继续移步前行，边走边看，一直走到土砖夹巷处，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到了墙上的纸膜上，注视着纸膜的变化，眼看着最早上墙的纸膜已经变干了，可以揭纸了。

“揭纸吧！”辛集抬手吩咐一旁的工人上前揭纸。

两工人得令后站在夹巷墙壁上已经焙干的纸膜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揭开纸膜的一角，随着两人的动作，一张完整的成纸终于从墙壁上被揭下来了，从两人双手捧着薄薄的一张纸有些颤抖的样子，可以看出他们内心的激动。

“成了！”

“成了！”

“成功了！”

“纸啊！这是第一张纸啊！”

……

在场的众人看完了整个揭纸的过程，所有人情不自禁的大声叫喊起来，面红耳赤，有的人甚至控制不住眼睛

里的泪水，纷纷夺眶而出，喜极而泣，还有些人用力的拍着手，高兴的跳了起来。

连一向淡然出尘的齐博澹看着这张凝聚了众人几个月时间和心血的东西，嘴角也不知觉的扬起了笑意，站在齐博澹身

后神色严厉的沈锋双脚有些急促的朝着放纸的桌子处走去，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张纸上，目光如炬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扫视完整张纸。

“哎！这几个月忐忑的日子总算熬出头了，还请监长提笔试试这张纸的效果。”辛集双手托举着毛笔恭敬的递给齐博澹。

齐博澹抬手接过站在桌前，一手按住纸的一角，一手握笔蘸取墨汁，笔走游龙、一气呵成，一个大大的“书”字跃然于纸上。

“好字！好字！这纸将监长这苍劲有力、骨气劲峭的字体现的淋漓尽致啊！可以说这字和纸是相辅相成啊！”站在桌旁一侧的辛集有眼力见的好话连篇的恭维着齐博澹。

齐博澹倒是没有因为属下的恭维而改色，也许是听多了无感了，也许是根本就不在乎。

齐博澹放下手里的笔，转头看向身旁面带讨好之意的辛集，“既然这纸能顺利的造出来，辛从事就要加紧时间安排人员批量生产，早日让这利天下的东西面世。”

“好好好，卑职一定会用心办好此事，请监长放心。”辛集点头哈腰道，向齐博澹表决心。

“好，有辛从事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齐博澹对辛集吩咐完后看向一旁一直未发言的李扬清，“李先生，今天这纸已经顺利造出来了，先生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在齐博澹询问前，李扬清一直藏着一件事在心里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东西也是配合着纸出现的，但是以自己现在的处境、个人的阅历和年纪冒然提出来，会不会太冒前了，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怀疑，毕竟披着一张稚嫩面孔皮下的是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的灵魂，就像一个揣着宝贝的贫民，身负巨宝却又不敢拿出来面世，怕被人怀疑宝贝来路不明，与自己的身份不匹配，引来杀人夺宝的下场，可是不将宝贝拿出来面世，这宝贝也就没有价值了，只能随着没身份的主人埋没它的光芒。

李扬清转头看了看这群群情激昂、精神奕奕、干劲十足的工人们，他们为了这件事付出了这么多的精力和心血，还有那些管理造纸监的人，再看向带着期盼神色看向自己的齐博澹、辛集、沈锋三人，李扬清握了握拳头决定赌一把，现在自己人在王府倒也不怕有什么安全上的问题，这事要是现在不说出来，以后也会说出来，早说出来早轻松，不说出来一定会后悔。

“是这样的，这纸做成的书籍要想大量的、广泛的传播出去，光靠人力抄写肯定是满足不了这个目标的，从想要造纸开始，我就一直想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家里大哥擅长做木工活计，经常雕刻一些好玩的小东西，倒是给了我启发，我们可以将这要写的字雕刻出来，蘸取墨汁印在

纸上，不同的内容按照需要的木刻字排列组合，这样的速度和准确率就会提高很多，这些木刻字可以循环重复利用，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具体的实施方法还需要造纸监众人集思广益。”

“妙啊！妙啊！李先生真是颖悟绝伦、巧思不断、惊喜连连啊！这法子简直是解决了又一大难题，要是能成功实施，这法子完全不低于造纸之法啊！李先生请受鄙人一拜，感谢李先生今日远道而来对咱们的提点以及刚才提出的宝贵建议。”辛集弯腰低头拱手朝着李扬清方向一拜。

“辛从事客气了，咱们都是为大王做事的人，小女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辛从事不必如此。”李扬清赶忙摆手道。

“李先生，你刚入英才院不久，就又立下一功，此事我会上报父王，别的我不随意承诺你，但是我可以保证咱们南王府一定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谢大公子，小女以后一定尽职尽责，努力做好份内之事。”

“好，我相信李先生言出必行。”齐博澹点头致意道。

“辛从事，我们就先走了，刚才李先生提出的建议，希望你尽快召集人手落实，此事若顺利完结，参与此事的造纸监众人一定论功行赏。”

“谢监长，卑职一定会将此事办妥。”

“好，既如此，我们就先走了，过一段时间我会再来月澜庄，相信到时候以辛从事的能力一定会带给我惊喜，对吗？”

“诺……诺，卑职，卑职一定……一定尽快完成，等着监长的再次驾临。”刚才还笑呵呵的辛集这会儿面上有些笑不出来了，感受到了上级带来的压力了，右手不由自主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以此来掩饰突如其来的压力和内心的慌张。

“权贵人家还真没一个简单的人。”这是李扬清听完刚才齐博澹对辛集那番看似夸奖暗含施压之意的话后的感想，看来不能以表面印象来判断南王府上的人，本来以为齐博澹与世无争、不理俗世，也许是自己多想了，也许是别人故意只给人看到某一面，看来以后在南王府上一定要处处小心了。

“走吧！李先生前面请。”齐博澹看向李扬清，客气的邀请道。

“谢大公子抬举，小女心领了，还是大公子先行吧！”李扬清经过刚才一番思考后决定调整下自己平日的行为，多按这时代人的行为规范来要求自己，再也不敢随意做出有违尊卑礼仪的事，面对这些上位者们一定要谨言慎行，姿态放低点、态度谦卑些准没错。

“好。”齐博澹没有再多言，看向沈锋点了点头。

沈锋会意，抬脚向门口方向走去，带路前行。

“恭送监长、李先生、沈护卫。”辛集站定目送三人的背影离开。

待经过一番舟车劳顿后，三人回到南王府时已经是辰时了，在南王府门口下了马车后，李扬清准备回自己租赁的院子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