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惨胜

城墙下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敌人，城头上示警的锣声，就一直没有停息过，而在城下的轮值休息的官兵们，也一个个在自己的长官声嘶力竭的叫喊下，没命的望着城头上跑。

敌人都冲上城头了，再不上去，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将他们杀下去！！”

奥利维亚简直快要疯了，这场大雨来的太不是时候，而城外的敌人，选择的这个时机简直是太好了，大雨中，目力不能远及，喊声不能传达，连顺畅的指挥都不大可能，每个人身边，看到的都只是自己小队的同伴，小队和小队之间平时操练娴熟的协作，在雨中也变成了极为困难的事情。

就连她，现在也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卫，充当一直流动的小队，看到哪里人多就朝着哪里杀去，不断的在城头上游走，将蹿上城墙的敌人杀死，将没有蹿上来的的，杀了下去。这样的游走，起不起作用，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大概城外的敌人，也是打的这个算盘吧，火器失效官兵指挥不灵，然后遭遇到这样规模的攻击，想来，城头上的官兵，在忙于搏命抵挡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团散沙了。

与之消失了火器优势的这个缺陷相比，镇抚司的人也好，团练的人也好，他们一直实行的小队制度，却是在这大雨中，凸显了奇效。

城墙上的防卫，都是按照小队为单位安排的，这就意味着，在一起作战的，都是一个小队的人，彼此之间的配合相当的默契，一声喊叫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彼此的意图，敌人虽然多，甚至偶尔还有冲上来的，但是，一支配备完善配合默契的小队，至少发挥出了比同样人数两到三倍的战力。

所以，城头上看似岌岌可危，有攻有防，打得有声有色，但是，一时之间，贼人们想拿下城墙，冲到城里去却是不大可能。

城墙下面，距离城门五十米不到的民居里，将近两百个身影，沉默的矗立在那里，宋健和林立，两人手持着长刀，等待着高函的命令。

他们的属

下，是高函的亲卫，也是高函的预备队，更是高函最后决一死战的力量。

“下来多少炮队！”

高函大声的喊道，四周民居的大门已经被砸开，刚刚从城头上撤下来的炮队，就在这里，而炮队的人正在努力的擦拭着火炮，清点着尚未打湿的火药。

“不足十支！”

宋建大声的回答道，其实炮队的人下来不少，但是仓促之间被袭击，很多人都是放弃了火炮，直接退到了城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火炮虽然不是很沉重，但是，不放弃火炮，退下来就很难了。

只有离得这些冲上城头的敌人较远的十来支炮队，将火炮撤了下来。

“将火炮对准城门，一旦我们全部战死，你们将火炮对着敌人发射完后，立刻销毁了火炮！”高函命令道：“销毁火炮后，我允许你们自行突围！”

大雨还在继续，高函的话，在雨中并没有传多远，但是很快，炮队的人全部知道了这个命令，很多失去了火炮的炮手，再将自己的带下来的弹药交给了战友之后，也拿着武器，冲到了雨中的队列当中。

不是炮队，他们依然是锦衣卫，依然是团练，依然是镇抚司的人，战友死战，他们没有脸面去“自行突围”！

城头上的鏖战，每分每秒都在有人死去，在付出了不低于上百人的代价后，那些最先冲上城头的敌人终于被挤到了城墙边，他们哪怕是武艺高超，身手强悍，但是遇上这种训练有素有悍不畏死的敌人，也有些吃不消了，要知道，很多官兵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冲上来的，他们就算是死，也得想在死之前咬他们一口。

他们的兵器，往往还在敌人的体内，而同时就有几把长刀不顾自己的防御向他们招呼过来，以命换命，以几条命换一条命，这种打法，谁也吃不消。

随着这些实力强悍的敌人跳下了城头，城头上的压力陡然轻松了许多，围攻这些高手的小队们，终于可以回过身来支援自己的战友了。

城墙下，高函已经浑身湿透了

，而预料中最坏的情况终于没有出现，奥利维亚派出的人，终于下了城头，在听完城头上的战况后，高函点了点头朝着城门一指：“宋建往左，林立往右，去！”

“跟我上！”“跟我上！”

两人齐齐点头，带着人沿着城门两侧冲了上去，转眼之间，高函身边，就只剩下十来个一直跟随他的亲卫了。

“大人，进去歇息一下吧！”一个亲卫说道。

高函点了点头，走到屋檐下，亲卫搬来一把椅子，高函就在这城下的，这正对着城门的民居中间，坐了下去，在他的两侧，十余个炮兵小队严正以待，手中的火把熊熊燃烧着。

雨声渐渐的小了，城头上厮杀的声音，也渐渐的小了，宋建和林立的人马，这两支生力军上去，显然是这些厮杀声变弱的原因。

终于厮杀声，完全消失了，而雨，也奇迹般的从大到小，到完全停了下来，天地之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好像刚刚的厮杀，刚刚的大雨，都是一场错觉一样。

奥利维亚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高函看到了她，他也看到了据门而坐的高函，还有高函身边的炮队。

在她的身边一个旗手，将湿哒哒的旗帜展开来，对着高函挥舞了起来，那旗语高函认识，那是“万胜！万胜！”

这根本不是什么胜利，就算是胜利，那也是一场惨胜。

高函走上城头，地上到处都是血红的积水，分不清楚那到底是血还是水，而他的士兵们，根本就没有顾忌这些，很多就是那么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这些积水中，神情疲累无比。

军官们在指挥着人将战死士兵的尸首收敛，送到城下的民居里去，而从城里征召的郎中和军中的郎中，正手忙脚乱的在救治着受伤的士卒，除去已经死掉的人，这一场短暂的战斗，只怕受伤的人是死掉的人的数倍，如果算上轻伤的话，那此刻在城头上不带伤的，已经是异数了。

“数目统计出来没？”高函走到阴沉着脸的奥利维亚身边，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