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奇袭突围向华池

捷报送出当日，李善道的另一道令旨便到了。

高延霸与秦琼跪接展读，两人看罢，神色都是一凛。

却令旨所言，是关於李世民临真主力所部的最新动向。

令旨上说：李世民日前亲率其部主力，自临真潜出，佯援肤施，而夜袭延安城外的苏定方等部汉军营垒。苏定方等虽有所戒备，毕竟围攻延安日久，又天寒地冻，陕北的冬夜尤其刺骨，营垒守备稍懈，遂被李世民攻破其中军营。苏定方败退延川。李世民乃解延安之围。

延川在延安北边，距离较近；肤施在延安西边，距离较远。李世民没有追击苏定方，也未做停留，旋即挥师西进，直扑肤施。肤施城外的刘黑闼、李靖部，刚接到苏定方等部败绩的急报，尚未来得及调整布防，李世民前锋已疾进到肤施东郊三十里。李靖亲自率精卒出营迎击，两军交战於清水北岸原野。鏖战半日，不分胜负。刘黑闼麾众来援，李世民所部稍撤。

却不意城中的段德操等部唐军守军，借机从城南门突围。李世民事先已遣玄甲精骑在城南的清水河岸对面埋伏，段德操部甫出城门，伏骑即出，击溃了清水南岸的汉军防线。段德操因得以突围而出。不过，刘黑闼、李靖反应很快，立即分兵追击。最终得以突围得脱的段德操部不到三千人，余者尽没於清水南岸。段德操部既突围得出，李世民便也不再与李靖、刘黑闼部对峙，亦即引军撤走，也渡过了清河，与段德操得以突围的残部合兵，随后，没有再还延安，而是退回了临真。——延安、肤施之战打到此时，已很明显了，李世民的这两次奇袭，却不是真的为解延安、肤施之围，乃只是为相助延安的唐军守军、段德操部突围罢了。

从结果来看，李世民的目的可以说达成了一半。

延安的唐军守军大部分都被接应出来了，但段德操部损失不小。

以上是李世民临真主力近日的动向之一。

简略地告知了高延霸、秦琼此事后，令旨中又言及到了李世民临真主力的后续动向。却是李世民还到临真大营以后，当日就又出兵。其兵分两路，一路以马三宝为将，为偏师，西向弘化郡的华池；一路为其主力，由他亲率，大张旗鼓，进逼上郡、冯翊两郡。李善道在令旨中说，经与于志宁等计议，李世民此举之意图，已可大致判明：其逼向上郡、冯翊两郡的部队，尽管是主力，他亲自率领，然必是佯攻，意在牵制上郡、冯翊两郡的汉军主力，他的真实意图，必是华池，——马三宝部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华池才是他接下来真正要攻下的目标。

因为只有收复华池，拔掉这颗钉在弘化郡东北端的钉子，李世民所部才能撤向弘化，进而再退向北地等陇西诸郡。由此，圣旨言说，李善道已檄萧裕，令其固守上郡郡治洛交；令秦敬嗣固守冯翊郡最北的韩城；同时檄王君廓，令其固守华池；并已调薛万彻部进援王君廓。

令旨最后，吩咐高延霸、秦琼二人：从李世民终於不再驻兵临真不动，先是策应段德操等部突围，继而遣马三宝趋华池，可以断定，之前对李世民“可能有意撤到陇西诸郡，继续顽抗”的研判确已得到印证。则李世民底下，一定会不惜代价

攻打华池，以打通西撤之路。华池一旦有失，现在弘化郡北部的高延霸、秦琼部就将成为拦截李世民西撤通道上的最后屏障，因给他两人下达了最新的命令。命令是，如果令旨到日，子午山的唐军关寨犹未攻克，就加大进攻力度，务必迅速拔克。如已攻克，即趁胜进兵，试一试能不能打下襄乐，如可取，便攻之；若不易取，就等徐世绩部援军到后，再议进取之策。徐世绩部援军预计不久就能到达。

令旨看罢，两人起身。

高延霸扬起脸来，想了一想，与秦琼说道：“叔宝贤兄，却是没有料到，李世民这小儿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势如奔雷破岳。三五日间，连出数招，救出了段德操等部，又以马三宝部直指华池。此子倒是不愧圣上亲口所赞的‘天生将才’之誉！颇谙兵贵神速、虚实相生之道。刘大将军、药师贤兄、苏定方既已未能遏其势头，圣上令旨中又明谕你我，华池若再失守，你我两部就是阻其退向陇西诸郡的最后屏障，……却不知叔宝贤兄现是何意？”

“李世民确有知兵之能，然较之圣上远远不如。”秦琼抚须，沉吟说道，“圣上明察秋毫，早料其西窜之志。现镇守华池的王将军又素以智勇著称，麾下将士皆百战精锐，又薛将军已率部驰援；反观伪唐贼军，马三宝无有名将之称，因以末将料之，段德操等虽得突围，华池短日当是无虞。唯敌我决胜疆场，兵势万变，故我等也不可掉以轻心。当下最要紧者，末将以为，自便是谨从圣上令旨，及早进兵襄乐，若襄乐得手，便可更有把握截击李世民西撤之途。”

高延霸闻言颔首，背着手，在帐中踱了两步，做出了决定，便说道：“既如此，便依叔宝贤兄之见，传令三军，事不宜迟。你我这便整顿兵马，明日一早，拔营南下，进兵襄乐！”

秦琼应诺。

帐中诸多从将皆行军礼，齐声应喏，甲胄铿锵。

……

次日，留下了一部兵马守子午山关寨，其余主力尽数西进襄乐。

大军西行一日。

第二天午后，前哨游骑飞马来报：襄乐城已在望。

高延霸下令全军就地休整，自与秦琼等将带了从骑，驰到襄乐城外勘察。

襄乐城坐落在一道低缓的土塬上，城周不过三四里，是个小城。

但城墙才经过加固，新夯的黄土在北风中尚未完全干透，垛口处新置的弩机轮廓清晰可见。城头上旌旗林立，巡哨往来不绝。城外护城河也是刚经过疏浚，阔约两三丈，冰早被凿开，水面浑浊泛黄，绕着城墙缓缓流淌。吊桥高悬。城门前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高延霸绕城驰了一圈，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都一一看过，回到东门外一处高坡上。

他指着城头，对秦琼说道：“贤兄你看，这襄乐城虽小，城防倒是修得齐整。不过，俺看守军也不甚多，兵力怕不过千余。你我才十余骑，然到其城下，竟无一骑出城迎战，更无一矢相射，可见其胆气亦怯。你我只要用兵得当，无须等徐大将军部到，此城便就可下。”

和秦琼一般，他亦探手抚须，呵呵地笑问说道，“以俺之见，既然李世民已将西窜

，诚如贤兄所言，虽华池暂尚无忧，可我等也不可大意，圣上又令你我，襄乐若可图之，便当速取，以彻底断掉李世民西窜之路，何不便不必再等徐大将军部援，你我明日就攻城？”

秦琼也举目望着城头，却没有立刻答话。

他凝视了片刻，神色间若有所思。

高延霸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叔宝贤兄，莫不贤兄有别的高见？”

秦琼收回目光，看向高延霸，恭谨说道：“末将有一策，不知可用与否。”

“贤兄说王君廓是智勇之将，贤兄何逊於他？俺还是此话，贤兄计策，必是高明，但说无妨。”

秦琼以马鞭指向襄乐城，说道：“大将军明鉴，襄乐城小兵寡，确是不难攻取。但末将以为，欲待彻底断掉李世民的西窜之路，只打下襄乐，恐尚嫌不足。”

“哦？贤兄何意？”

秦琼说道：“大将军，末将愚见，最好是将定安也一并攻下，这样才最妥当。定安，是北地郡的郡治，城池更大、城墙更高，若是能将定安也攻取在手，待徐大将军兵马到后，我等分守襄乐与定安两城，成掎角之势，则李世民西窜之路，便如被铁闸截断，再无回旋余地。”

“不错！不错！则贤兄之意是？”

秦琼说道：“大将军，唯是虽说定安若也攻下，则襄乐、定安二城如双钳锁喉，李世民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越雷池半步，却定安正如末将适才所言，系北地郡郡治，城高池深，守军也多，非一鼓可下。……想来这也是圣上为何只令你我攻取襄乐，未令你我攻取定安的缘故。”

“不错！不错！圣上必是因为此故，是以未令你我攻取定安。”

秦琼说道：“然末将以为，正因其坚，更须速取。”

“哦，此话怎讲？”

秦琼说道：“李世民若果西窜，定安是其必经之地。他定会檄令定安守将，严加防备，甚至可能会调安定、扶风等诸郡兵马进援。一旦给了定安守将加固城防、安定等郡伪唐贼兵进援的时间，待到定安城防已固，援军齐聚之时，再欲拔之，即便徐大将军所部援到，亦将不易了。”他斟酌着，道出了自己的意见，“故而，末将斗胆敢言，既然襄乐易取，不如就先改而试试能否先取定安？——只是此虽利於大局，非圣上所令，须得大将军临机决断，权衡利害。”

“先取定安？”

秦琼说道：“此末将愚见，是否可行，全凭大将军定夺。”

“……若先取定安，如何取之？贤兄可有良策？”

秦琼从容说道：“末将以为，围城打援之策或是可行。”

“贤兄是说，以襄乐为饵，调定安守军出城来援，於途中设伏歼之？”

秦琼说道：“正是。大将军，末将愚见，若此策能够得成，则不仅襄乐可不战而下，趁势再取定安，亦非难事。”顿了下，补充说道，“而若此策不能得成，亦无碍我等攻取襄乐。”

定安县位处在襄乐县的南边，两县相邻。

高延霸扭脸，往定安县方向望了一望，琢磨了下，说道：“且先还军中，与长史等商议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