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认罪

婉儿肩膀微颤：“妾身知错，望夫君饶恕……”

“我便是能饶恕你，洛云笙能饶过你，皇上能饶过你吗？我知道你伤了两只手，心中气恼怨恨，但这种事情做之前，就应该想清楚后果。”

柳州青虽然话如此说，但实际上，如果换做他自己，也未必不会选择如此。换言之，假使当时婉儿将此事告知他了，他估计也会欣然同意。

如今事情出来了，他当然要马后炮，不然怎么树立一个三品丞相的威严出来？

婉儿当初若不是把他这种心理看得明白，也没办法做到从一低贱之女爬升到相府妾室的位置。

当即她识趣告罪退下，实际上连夜都待在厨房。

好好认罪，需要诚意。难得亲自下厨，她守着灶火熬粥，愣是将简单的一粥一饭烹制得费尽心力，还特意让自己的丫鬟守着自己一起，有意无意透露出自己对柳丞相的真情实意。

第二日一早，柳州青面前摆上了清粥与几个寻常小菜，以及婉儿通红双眼下的一片青黑。

“婉姨娘昨夜可是连夜准备了这些呢，老爷别看这都是简单菜品，可每一道姨娘都亲自做了好几遍呢……”

婉儿等她说完这些才慌忙作打断状：“多嘴！”

见此柳州青神色柔和了一些：“你既然知错了，那么也就随意惩罚便罢了，只是莫让旁人知晓。”

反正皇上的这条诏令本身没有什么威慑价值，而他也无意去惩罚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休养几日后，洛清逸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当时在牢狱之中其实也没受什么苦，但他寝食难安，心中忧虑洛家会被他牵连，所以伤了身子。

而今他此时，脑子里正不断想着，这个小将军做的究竟有什么意思。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洛云笙扶着洛老爷子一起探望洛清逸，看他发着呆就当即说道：“难道去了一趟牢，你救被吓傻了？”

洛清逸回过身，伸手刮了下洛云笙小巧灵秀的鼻尖：“说什么呢你，我就是……在想些事情。“

“难不成是在想谁家的漂亮姑娘？”

洛云笙继续打趣。毕竟难得见到洛清逸沉郁的样子，她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受到太大的影响，想要尽快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是想，是不是应该把兵权交出去了。“

洛云笙听到这里恍然间愣住，洛老爷子也与她相觑一眼。

“我不想再做什么小将军了！那个守城的职务谁不会做？自从我在边地被召回之后……”说到这里，洛清逸停顿下来让小厮关了门窗。

“自我被召回，咱们洛家的兵权就在一点点被掏空，皇上想做什么，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这次把我关进牢狱之中，虽然和相府有关，但也少不了皇上的指使。若非民众愤恨声讨，我恐怕凶多吉少。再者出了这档事情，皇上只会对我更加忌惮，那么往后洛家也要被我牵连进去。”

“爷爷知道你的想法。只是这次你被捕，应当算是洛家牵累了你。”

洛清逸皱眉：“爷爷，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爷爷的意思是，你别总顾及是不是你牵累了我们。洛家是一个整体，你别把自己撇出去。”洛云笙柔声说道。

洛清逸闻言眉间舒缓开来：“如今天启太平，边地少有突厥侵扰，鲁国也与我们相安无事。既然歌舞升平，又需要我这个武将做什么。留下来，只是徒增猜忌，我们洛家确实应该寻求自保了。”

“你的话不错，但一旦

交出兵权，洛家势必要失去保障。而你从小到大练就的一身本领，又要放到何处施展呢？”洛老爷子担忧道。

“有了兵权加身，洛家才更危险。反正我饱受猜忌日后也鲜有实现抱负的机会。武将在国家危难之时是英雄，但在盛世之下，我只是上位者的危险品。如今主动交出兵权，换个家人平安也足够了。”

洛清逸苦笑，明明不是自己想要的方式，却也是目前为止他能想到的最好方式了。

洛云笙见洛老爷子面有犹疑之色，也轻声劝慰：“爷爷，我们也该明白哥哥的一片苦心。他比我们都不想要交出兵权，但现在主动交出兵权，总好过日后被迫以性命相交换的好。”

洛老爷子叹了口气：“就遂你们的愿吧。你哥哥说的是，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日后如何，也是日后该思虑的事情，犯不着此时咱们心里头忧虑。笙儿你先回房休息吧，这几日你也累了。我还有些话要和你哥哥交代。”

洛云笙闻言福身退下，留他们爷孙俩再好好商量。

洛老爷子轻声问：“清逸，你真的就做好决定，不后悔？“

“就像爷爷说的，日后的事情，是日后该好好思虑的。我不想瞻前顾后，一直问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我只知道，在当下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好选择，我此时不后悔。”

洛老爷子摸摸胡子：“既然你不后悔，我这个作爷爷的也没有理由一直劝诫你什么。日后你想做什么尽管大胆去做，爷爷支持你。毕竟你们也都长大了，不需要老头子我时刻念叨，一直操心了。”

“爷爷，需要您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呢！”不等洛清逸感动，门外又窜出来洛云笙的身影。

“你这孩子，不是让你早点睡去了吗！我们两个爷们聊聊，你个女娃娃偷听什么。”洛老爷子笑骂道。

洛云笙嘻嘻两声，上前揽住洛老爷子的胳膊撒娇：“爷爷，日后哥哥给你生了孙子，你难道不要为他操心？我看不只是要生一个孙子，估计要生得让你报不过来呢！”

洛清逸被她一说脸上竟然有点红了：“笙儿，你个女孩儿家家的怎么也爱开这种玩笑！”

“没大没小！”洛老爷子笑着瞥了洛云笙一眼：“你的婚事估计要比你哥哥哥早得多，要是给我生孙儿，也是你先来喽！”

打趣打到自己，洛云笙想起和辞王殿下相处的情景，也不由笑着红了脸。

洛清逸看着妹妹红脸低头，也忍不住爽声笑了，这几日受到的许多委屈以及内心无数的纠结焦虑，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决定，一定不会错的。洛清逸在这两张笑脸里看到了确切的答案。

又玩笑了几句后，洛云笙才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鱼池正掌灯支着头坐在桌子旁等洛云笙回来，洛云笙开门时候发出的声音惊醒了她。

“小姐，你可算记得要回来睡觉了。我等你等了好久。”说着鱼池打了个呵欠，面色疲惫。

洛云笙伸了个懒腰，脱下最外面一层披肩，突发奇想问一句：“鱼池，你觉得我哥哥洛清逸怎么样？”

鱼池也没想到洛云笙会这么问，但还是照实回答：“少爷风姿飘逸，正直勇敢，即使咱们洛府的护身符，更是咱们天启的小将军。我们敬仰他，百姓仰慕他。”

“你的回答冷冰冰，不够贴切。我看他就是个会武的二傻，整日没个正行。”

洛云笙笑着开玩笑，转而又问：“那你知道他特别喜欢什么吗？”

“这小姐你做妹妹的都不知

道，我怎么会知道……他行军打仗的，估计也就是那些东西吧，估计跟辞王殿下有不少共同爱好……”说着鱼池又打了个哈欠，洛云笙本还想再问问，转头一看她都快站着睡着了。

梳洗之后洛云笙本打算睡下，忽而故渊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小姐，皇上又给辞王殿下赐婚了！”

洛云笙恍然间没明白过来，又问了一遍：“你说啥？”

“皇上又给辞王殿下赐婚了！”

故渊加大了音量，这话精准地投入了洛云笙的耳朵里。

洛云笙顿觉心尖有股凉意升起：“你在说什么胡话？”

明明，他们的婚事都已经提上日程了，怎么会又赐婚？总不可能又给他赐个妾室吧？

故渊犹疑地问道：“小姐难道就不打算去阻止，争去争取吗？”

洛云笙勉强笑了，唇边带着几分苦涩：“这不是我去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皇上的圣旨，哪里是我能够轻易违背的？”

“那难道，小姐就这样等着……”

洛云笙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故渊沉默片刻，而后仍旧愤愤不平地说道：“听说是因为国公府上报昨夜昭阳郡主自杀未遂，皇上听了之后就重新赐了婚事。”

洛云笙扶着桌子顺着坐下来，此刻睡意全无，但觉浑身疲惫。

“这个理由也不过是个幌子。昭阳郡主若能够用自杀来威胁皇上，那早就能威胁到了，他们的婚事又何必等到今天才成功？无非是因为之前洛家的事情，触犯逆鳞，他要借此示威罢了。”

皇上想要洛云笙难堪，想要整个洛家难堪。这是他的目的。

鱼池此刻拉着故渊的手，疑惑而焦虑地看着小姐。

她自然不明白小姐在说什么，但现在也绝对睡不下去了。

洛云笙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想到今日洛清逸还商量上要交出兵权的事情，晚上就传话来说是辞王妃要换个人选了。

皇家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但说来说去，还是在哪点子门面和权势方面跳跃。

“辞王殿下……他有说什么吗？”洛云笙不知觉间已经问出了口，而后意识到的时候又为自己的行为皱了眉。

故渊如实回答：“辞王殿下说他自有办法解决，让小姐不必忧心。”

“哎呦故渊你怎么不早说，既然辞王殿下有办法，那我们就不用忧心啦！”鱼池孩子心性，一听辞王殿下有保障，她就乐开了花。

洛云笙顿觉心绪安宁了些，但还是不免疑虑，他能有什么办法？皇恩浩荡，皇威深重，就是他有心想要再拒绝，也担不起一个郡主为他而死。

虽然内心焦虑，但洛云笙还是不忍心让鱼池故渊陪着自己：“你们早些睡吧，我过后整理好自行就睡了。”

鱼池放心了，睡意就重新来了，应了洛云笙的话就去睡了，倒是故渊还是跟着洛云笙放不下心，定要坐下守着她。

洛云笙也不拒绝，主仆二人就这么对着一盏烛灯发了半夜的呆。

第二日洛老爷子和洛清逸也听说了此事，亲自过来安慰洛云笙。

洛清逸还劝洛云笙想开些，不就是个辞王妃嘛，他们洛家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在洛清逸眼里，自家妹妹是绝对的独一无二，没人配得上。先前觉得顾寒辞能够保护洛云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既然现在除了这种事，那么不要他顾寒辞，洛云笙也能找到更好的。

就算一辈子不嫁，他洛清逸也能护着妹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