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身份证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再问。

不是真的没问题，而是需要消化的信息太多了。

见大家沉默，楚天青笑了笑，拿起桌上那张按了手印的纸笺，走到众人中间。

“诸位现在能明白了吧？为什么我说这个法子比画押强了百倍。”

“画押只有一个模糊的红印，而我可以把一个人的指纹特征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

“有多少个分叉点，多少个终点，多少个结合点，每一种特征在什么位置，间距多少，方向如何，全都一清二楚。”

孔颖达盯着那张纸，眼神像在看天书。

“这......这岂不是说，只要把所有人的指纹都录下来编成册子，以后谁是谁，一比对便知？”

“没错。”

楚天青点点头。

“不止是科举。军籍、田契、户籍、案件口供，凡是需要确认身份的地方，都可以用上这个法子。”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个法子的分量，远比他们最初以为的要重得多。

房玄龄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臣斗胆问一句。方才孔祭酒担忧天下兆民，指纹难免重复。”

“殿下虽已验证数百例，但终究只是数百例。若是放到十万、百万之众，当真不会出现两枚相同的指纹？”

这个问题不是质疑，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楚天青沉默了一瞬，随后笑道。

“人的指纹，不是独立生成的，它与人的基因、胚胎期的生长发育都有关系。这其中涉及的变量之多，几乎无穷无尽。每一枚指纹的形成，都像是一场独一无二的自然造化。”

他伸出双手，十指张开。

“即便只有十个分叉点，每个分叉点只有两种可能，向左或向右，也就是一千零二十四种可能。而实际上，一枚指纹上的特征点远不止十个，每个特征点的变化也远不止两种。它还有终点、结合点、环型、桥型......每一种特征都有自己的变化。把这些全部加起来，可能出现的组合有多少？””

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房玄龄的眼睛。

“无穷无尽啊房大人。”

听到这话，房玄龄沉默了。

他听懂了。

如果一种锁有一千种变化，那么一千把钥匙里就可能有一把能打开它。

但如果这种锁有一亿种变化，那么天下所有的钥匙都配不齐它的组合。

而指纹的变化，远不止一亿种。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李世民突然开口道。

“画押会模糊，文书会作伪，人会撒谎，指纹不会。即便将来真的发现两枚相同的指纹，那也只是万一之数，而我们现在用的法子，百弊丛生，十试九假。”

说着他看向楚天青道。

“两相比较，取其轻者。”

听到这话，楚天青轻笑一声，但也懒得在解释，于是便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李世民淡淡一笑，正要接话，却听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想法。”

“讲。”

“既然指纹如此可靠，何不先从长安百姓开始，逐一录入？”

如今长安城中人口虽众，但籍册完备，坊市分明。以坊为单位、以里正为经办，挨家挨户采集指纹，编录成册。”

“往后无论是投军、纳粮、诉讼、迁徙，凡需确认身份之处，只需将当事人指纹与册中对验，真假立判。”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意味。

不是听到新鲜事的好奇，而是早就想到这一层、只等有人替他点破的满意。

随后他转向楚天青，问道。

“天青，无忌说的法子，你看可行吗？”

楚天青吧唧了两下嘴。

“可行是可行，但验证身份是一回事，证明身份是另一回事。”

他寻思了一下，说道。

“验证是拿着已有的指纹去对照底档，这是官府办案、查籍、核实时用的。”

“而证明身份，是要让百姓在日常生活中能方便快捷地表明“我是谁”。”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

楚天青笑了：

“弄个身份证嘛。”

殿内安静了一瞬。

“身份证？”

孔颖达皱着眉头，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这是何物？什么样式？”

楚天青比划了一下。

“一张小卡，用特殊的材质和工艺制作，不易仿造，不易涂改。上面写着持有人的姓名、画像，籍贯、年龄、家庭住址。”

“到时候，每个人出门办事、投军应差、参加科考、买卖田宅——掏出这张卡，往官署的簿册上一对，指纹相符、照片吻合，就是本人。无需保人，无需画押，无需邻里联名。一张卡，解决所有身份问题。”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毕竟大唐是没有身份证的。

大多数百姓一生固定在一个村庄，大家彼此认识，不需要随身携带证件。

当然了，官府会通过严格的户籍制度来管理人口，每户每年需自报户口田产，这叫“手实”。

并且官府会派专员“团貌”，也就是到村里核查登记每户人口的形貌特征，比如身高、体态、有无残疾等，记录在册。

但这终究麻烦得很。

若朝廷真能普及这身份证，整个社会的运转效率将获得极大提升。

官府能精确统计人口，杜绝逃户隐丁，确保国家税赋徭役与兵源的有效征调。

在缉捕逃犯、维护治安方面，身份证能提供极大的便利。

任何人通过关卡或入住旅店都需出示证件，这将使得在逃者难以遁形。

对于百姓来说，无论是投军、赶考，还是去官府办事，只需出示卡片并验证指纹，本人身份与信用记录一目了然。无需找保人，不需要邻里证明。

而且这东西，怕是不好仿造。

想到这儿，李世民看了楚天青，不由得轻笑着摇了摇头，毕竟他的东西，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然而，就在这时，孔颖达突然又问道。

“殿下，您这想法虽好，但把人像弄在一张小卡片上，怕是不容易吧？即便是顶级的画匠，也不敢说能在方寸之间画得惟妙惟肖。”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一个官员道。

“阎大人，您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