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开国县公

思绪未定，他已被程咬金那蛮牛般的巨力扯着，脚下踉跄，几乎是脚不点地地被拖向了院中。

两人刚在院中站定，就见一行人已鱼贯而入。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男子。

他身着紫色圆领袍衫，腰束金玉带，头戴进贤冠，官服制式威严整肃，气度沉凝，一看便知是朝中重臣。

其身后跟着几名捧着卷轴，低眉顺眼的内侍。

程咬金目光落在紫袍官员脸上，原本紧绷的神色略微一松，似乎松了口气，但眼底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他努力挤出一丝粗豪的笑容，扬声招呼道。

“呦呵！原来是温尚书！”

那紫袍官员，见到程咬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还礼，声音平和温润。

“卢国公，别来无恙。没想到在此处巧遇。”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被程咬金紧紧拽着的楚天青，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程咬金见状，连忙松开楚天青，侧过身子，为双方引见：“楚小子，快来见过！这位乃是当朝礼部尚书，温大雅温尚书！”

楚天青压下心头的种种猜测，依着礼节，不卑不亢地向前一步，对着温大雅拱手一揖，语气平静：“草民楚天青，见过温尚书。”

温大雅微微颔首，目光在楚天青身上停留片刻，见他虽布衣青衫，立于当朝国公与尚书面前，却神色自若，气度沉静，不见丝毫惶恐谄媚，心中不由暗赞一声。

此子确非常人，难怪陛下如此看重。

甚至......忍让。

“楚公子，不必多礼，今日本官是来宣读圣旨的。”

温大雅的声音依旧温和，双手小心地捧起那卷明黄绢帛，便要展开。

程咬金见状，习惯性地就要拉楚天青一同跪下接旨。

圣旨面前，即便是他这等国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他这一拉，却没能拉动。

只见楚天青稳稳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正欲宣旨的温大雅，突兀地开口问道：“温尚书，且慢。这圣旨......我需要跪接吗？”

此言一出，院中瞬间一静。

所有跪在地上的仆从，护卫都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咬金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天青。

这小子，真要玩儿这么大！？

温大雅正准备展开圣旨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愕与诧异，抬头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布衣青年。

来之前，陛下确实曾特意交代过，宣读此旨时，楚天青不必跪拜。

但作为掌管天下礼制的尚书，他内心深处对此等“殊遇”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圣旨代表天子威严，岂能不跪？

他本打算含糊过去，若楚天青主动跪下，他自然默认。

若其不跪，他也可借陛下口谕圆场。

但他却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会如此直白地，当着众人的面，主动问了出来！

而且，他这语气态度，貌似也不像询问，而是......而是是一种强硬姿态的宣示！

温大雅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看来，并非仅仅是陛下隆恩浩荡，特许他不跪。

恐怕这楚天青自己，也根本就没想跪！

此人态度之强硬，与陛下关系之微妙，远超他此前预估。

能做到礼部尚书，温大雅自是心思剔透之人。

当事的双方显然都已默认甚至倾向于“不跪”，他一个宣旨的官员，何必枉做小人，非要去强求那表面礼数，平白得罪人？

这些思量虽多，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温大雅脸上那丝惊诧迅速敛去，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带着点了然的意味，对着楚天青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

“楚公子站着听旨即可。”

他目光扫过院中其他人，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余人等，跪接。”

话音刚落，程咬金带来的随从、医馆内的护卫、医女，齐刷刷跪倒一片，头颅低垂，不敢仰视。

程咬金自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楚天青，又看了看温大雅，最终还是撩起衣袍，单膝点地，行了个军中的礼节。

整个院中，唯

有楚天青与宣旨的温大雅及其随从尚且站立。

温大雅不再耽搁，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展开了手中的明黄绢帛。

那绢帛之上，朱红的玺印赫然在目。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门下：朕闻旌贤赏功，王政之所先；显德报绩，有国之大典。咨尔楚天青，性资敏慧，器识通明，怀济世之仁心，蕴活人之妙术。于社稷有功，于黎庶有德......宜膺显爵，以彰殊勋。是用锡之以土宇，申之以盟誓。可封开国县公，食邑一千户，余如故。赐永业田五百亩，金二百两，绢三百匹......授以银青光禄大夫......允兹宠渥，光尔门闾，往钦哉！其茂对休命，恪守忠贞，无替朕命，主者施行。”

圣旨文辞古雅，但核心意思却清晰无比。

封爵！

开国县公！

温大雅念完最后一个字，缓缓卷起圣旨，气息又有些微喘。院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程咬金猛地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开国县伯？！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之前陛下与自己跟房玄龄等人商议时，最初考虑的封赏是“开国县子”！

这直接从县子越过县伯，擢升为县公，

那可是差了整整两等！

而且食邑一千户，这已是实封伯爵里相当高的待遇了！

更别提还有那从三品的散官衔银青光禄大夫！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抚笼络了，这简直是破格超擢，是陛下在以一种近乎慷慨，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弥补意味的姿态，来平息之前的冲突！

而且，通常臣子受封，都是奉诏入宫，在庄严的朝会或偏殿举行仪式。哪有像这般，由礼部尚书亲自带着圣旨，屈尊降贵，直接送到臣子家中来的？这等待遇，若非陛下特意吩咐，绝无可能！

程咬金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看向楚天青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充满了震惊、困惑。

开国县公啊！

这可是许多跟随陛下出生入死多年的老臣都未必能获得的崇高爵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