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割袍断义

巨大的声浪在狭小的书房内冲撞回荡，震得李世民双耳嗡鸣，头脑一片空白。

火光自那黝黑的洞口猛然喷吐，一闪而逝，却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了短暂的残影。

那声音不同于他听过的任何声响。

不是弓弦震颤，不是刀剑交击，而是一种极其短促、暴烈的雷霆轰鸣，仿佛能直接将耳膜撕裂！

浓烈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充斥着他的鼻腔。

李世民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什么帝王的威严，什么从容的算计。

所有情绪和念头，都被这近在咫尺、突如其来的轰鸣给彻底震碎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滚烫的热气已经贴上了皮肤。

那是一个坚硬，带着死亡余温的金属圆环——枪口。

那刚刚咆哮过的凶器，此刻正稳稳地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枪口传来的灼热感清晰无比，烫得他皮肤微微一缩。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嗖地从尾巴骨直冲头顶，把他所有的强硬，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帝王心术，全都冻成了最原始的恐惧。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李世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几乎要撞破胸口。

他想开口。

想呵斥。

想拿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架势。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所有的勇气，在那冰冷的触感和残留的灼热面前，彻底垮塌。

他，大唐皇帝李世民，此刻的性命，是真真切切地悬于一线，就系于眼前这个年轻人扣在扳机的那根手指上！

“感觉怎么样？”

就在这时，楚天青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天晚上的刺客，右边肩膀，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个贯穿伤。伤口不大，但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

他叙述着刺客的伤口，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就是我手里这东西打的。”

枪口又往前轻轻顶了一下，那灼热感更清晰了。

“不过

，他运气不错，打中的是肩膀，不致命。”

楚天青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有循循善诱般的味道，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老李，你猜猜看......”

“你临死前，有机会......亲眼看到自己的脑浆喷出来吗？”

“......”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瞳孔猛地皱缩。

想象中那红白之物四处飞溅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进他的脑海，配合着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的轰鸣巨响。

他好像真的看见自己的脑袋炸开，看见了那无法形容的惨状......

他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要不是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强撑，几乎当场就要瘫下去，他清清楚楚地认识到。

会死！

真的会死！

就在现在，就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什么九五之尊，什么千秋霸业，在这蛮不讲理的死亡威胁面前，都成了可笑又脆弱的泡影。

楚天青平静地看着他，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再见了，老李。”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世民看见楚天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动了！

“不——！”

内心的无声呐喊被极致的恐惧掐灭在喉咙里。

李世民猛地闭上了眼睛，所有的感官在瞬间收缩，只剩下对那声终结一切的轰鸣的等待。

然而，预想中震碎耳膜的巨响并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轻微、甚至带着点空荡感觉的......

“咔。”

这声音太轻了，轻得和刚才那声咆哮形成了荒谬的对比，轻得像是错觉。

但他能感觉到，那根要命的铁管，已经离开了他的额头。

李世民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他带着极度的惊悚和无法理解的疑惑，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是楚天青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他正缓缓放下的手臂。

楚天青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就这么转过身，步履平常地走回之前坐的桌子旁边，一撩衣袍下摆，坐了下去。

仿佛刚才用枪顶着当朝天子脑门，说出诀别话并扣下扳机的人根本不是他。

房间中里，那令人窒息的杀意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气氛弥漫开来。

李世民僵在原地，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间中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楚天青小口喝着凉茶时，杯盖碰到的细微脆响。

过了好一会儿，楚天青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变来变去的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老李，我要杀你，刚才，易如反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

“但杀了你之后呢？我不知道现在这大唐，有谁能替你坐稳这个皇位。到那时候，天下必定再次大乱，烽烟四起，血流成河......最后遭殃的，还是那些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老百姓。”

这话像无形的鞭子，猝不及防地抽在李世民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火辣辣！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好像此刻，楚天青才是那个心系天下、顾全大局的“君主”，而自己，反倒成了那个为了一己私欲、不断试探底线、不管百姓死活的“小人”！

就在这时，楚天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以，刚才那一枪，就当作是你我割袍断义。”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个人，再无关系。”

“我这医馆，从今天起也不再接待你李家人。”

听到这话，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是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盯着楚天青，沉声问道：“今日你不杀朕，就不怕朕日后......找你报复？”

“呵。”

回应他的，是楚天青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报复？”

楚天青微微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老李，你觉得......我的底牌，就只有手里这把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