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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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行连夜将战报发往总部：首日我军伤亡两千余人，日军伤亡三千余人，击毁坦克八辆，战线稳如磐石。

顾沉舟在金华总部看完战报，久久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北泽三郎是有名的硬汉，首日受挫不会让他知难而退，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第二天的进攻只会更猛烈，更不计代价。

“传令，“顾沉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第2军和第3军，策应力度再加大。工兵趁夜色加固第三道防线，把所有能调来的水泥和钢材都用上。另外，把预备队的一个团前移到诸暨城西，随时准备填口子。“

顾沉舟走到窗前，望着诸暨方向隐约可见的火光：“北泽想用猪突战术撞开诸暨，那就让他撞。但要让他每一波冲锋，都把命留在诸暨的阵地上。我要把他的血，一滴一滴地放干。“

……

第二天的诸暨战场，从表面上看平静得出奇。

北泽三郎没有像第一天那样天一亮就发起猛攻，他的炮兵只是断断续续地打了几轮，航空队也没有出动。

正面阵地上，只有零星的枪声和偶尔的迫击炮弹爆炸声，像是两个疲惫的拳手在互相试探，谁也不敢先出重拳。

杨才干却从这份平静中嗅出了危险。

他把三位师长叫到指挥所，开门见山：“北泽这老小子一定在憋坏水。正面攻不动，他肯定会从别处想办法。咱们的防线像一张弓，正面就是弓背，牢靠得很；可弓弦两端，尤其是东侧那片水网，防守相对薄弱，鬼子要是从那里穿插进来，就能绕到我们背后，直插腰眼。“

何书光第一个反应过来，但仍有疑虑：“军长，东侧那片水网地我亲自去看过，河渠交错，田埂又窄，部队根本展不开。鬼子要从那里钻进来，比正面还难打。“

“难打不等于不能打。“杨才干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北泽是华北来的，华北平原一望无际，他哪见过南方水乡的厉害？正因为他不懂，他才可能觉得我们也不懂，觉得那里是盲区。你派一个营，带上电台，

前出到东侧的水网地带，修几个观察哨和火力点。发现鬼子，就地阻击，不要硬拼，把情报传回来就行。记住，水网是我们的地盘，不是他的。“

何书光领命去了。

当天夜里，杨才干的判断应验了。

北泽三郎果然派出了一个步兵联队，趁着夜色，轻装从诸暨东侧的水网地带穿插。

这个联队约两千余人，没带重武器，每人只背了步枪、刺刀和一日份的口粮，沿着河渠和田埂摸索前进。

夜里没有月亮，水网地带的能见度几乎为零，日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涉水过河，冰冷的河水没过腰身，冻得牙齿打颤，有人刚下水就抽筋了，被后面的同伴硬生生拖上岸。

队伍越走越乱，有些人陷进河床的淤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连枪都举不起来，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被同伴抛弃在黑暗里。

原定四个小时走完的穿插路线，足足走了六个小时才走了三分之二。

混乱的行军加上复杂的地形，使这支穿插部队在拂晓时分才摸到第1军东侧防线的前沿。

刚到那里，就被前出到这个营的观察哨发现。

营长姓魏，三十出头，是浙东本地人，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条河深哪条河浅，哪座桥结实哪座桥是危桥，哪片芦苇荡能藏人，他心里有一张活地图，他一边指挥部队开火，一边通过电台向军部报告位置和敌情，声音冷静得像在汇报一次日常巡逻：

“军部，军部，这里是东侧三号阵地。发现鬼子，数量约两千，正在水网地带挣扎，像一群掉进米缸的老鼠。请求允许开火。“

日军本想打一场猝不及防的偷袭，结果自己先陷入了一片泥泞和炮火之中。

魏营长的两个连分别占据了河渠两侧的几处高地，依托水田之间的土埂和石桥，用轻机枪和手榴弹封锁日军的前进路线。

日军在狭窄的田埂上挤成一排，连散开都做不到，重机枪架不起来，掷弹筒的射界也被芦苇挡得严严实实。

有人想涉水迂回，结果陷进了淤泥塘，成了活靶子。

魏营长带着一个排，像钉子一样钉在日军队伍的中段，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把日军截成两段，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他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对着田埂上的日军扫射，嘴里骂着家乡话：“狗娘养的，这是老子的地盘！“

后续赶来的第3军先头部队趁势从东南方向压过来，和魏营长形成了夹击态势。日

军联队长见情况不妙，下令后撤。

后撤更是一场灾难，来时的路已经被他们自己踩成了烂泥潭，伤员陷在泥里，撤退的士兵只能踩着战友的身体往回跑，有人一脚踩空，整个人滑进深渠，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就沉了下去。

这支两千多人的穿插部队，最终完整撤回去的只有不到一半。

丢下的尸体和装备，把水渠都堵住了。

正面的北泽三郎得知侧翼穿插失败，气得暴跳如雷，他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八嘎！一群废物！连路都走不明白，还打什么仗！“

他本指望那支联队能从天而降，打乱国军的防御部署，结果却像一群瞎子掉进了泥塘。

盛怒之下，他恢复了第一天的打法，也就是正面强攻。

炮火重新覆盖了我军前沿阵地，步兵联队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像发了疯的野兽。

我军的抵抗依然顽强，第2师和第3师的部队轮换着顶上去，前线的几个连打得只剩下三成兵力，但阵地始终没有丢。

一个班长带着最后三个士兵守着一个机枪巢，打退了日军四次冲锋，最后全部阵亡，尸体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到了第三天午后，顾沉舟等的那个机会来了。

方志行急匆匆走进指挥所，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情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司令，侦知第47师团一支弹药车队正在富春江渡口集结，准备从杭州往诸暨方向运送。保守估计有三十多辆卡车，装的是炮弹和子弹。如果这批弹药运到，北泽的火力就能接上了，咱们前两天的血就白流了。“

顾沉舟眼睛一亮，那光芒像刀锋出鞘。

这正是扭转战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