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拿下外围

……

巷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玉山城不大，但街巷纵横，房屋密集，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马占山的第三警备师利用地形优势，在屋顶架设机枪，在墙角埋设手榴弹，在狭窄的巷子里与日军展开肉搏。

天亮时分，日军虽然占领了大半个外城，但伤亡超过两千人，攻势明显减弱。

高桥敏夫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城内，脸色阴沉：“八格牙路，这玉山怎么比江夏还难打！”

上饶方向，第四警备师师长刘长顺率部在广丰一带阻击日军援军，遭到日军炮兵大队和步兵联队的联合攻击。

刘长顺亲自率一个团死守一处高地，为玉山争取时间。

“师长，鬼子炮火太猛，阵地守不住了！”参谋满脸是灰地跑来报告。

刘长顺把军帽往地上一摔：“守不住也得守！马师长在玉山拼命，咱们不能退！”

他亲自端起一挺机枪，对着冲上来的日军扫射。

炮弹不断在阵地上爆炸，泥土、碎石、血肉混在一起，整个山头被炸成了焦土。

终于，一颗炮弹落在刘长顺身边，气浪把他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双腿已经被炸断，鲜血汩汩往外冒。

“弟兄们……”他趴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不许退！与阵地共存亡！”

日军很快涌上高地，第四警备师全团殉国，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投降。

玉山城内，马占山接到刘长顺全团殉国的消息，愣了半晌，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他红着眼对身边的参谋说：“传令，放弃上饶，全军收缩玉山，与城共存亡。”

当天，玉山守军全部退入内城，总人数不足一万，而且人人带伤，幸运的是弹药是够的。

马占山站在玉山北城门楼上，用望远镜观察城外日军的动向，身后是八百名还能战斗的弟兄，个个血染征衣，手持大刀或步枪，目光坚定。

“弟兄们！”马占山转过身，声音嘶哑却洪亮，“东北丢了，华北丢了，这玉山，不能再丢！老子从沈阳撤到关内，从关内撤到江南，撤了一辈子，今天不撤了！鬼子要进城，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八百人齐声怒吼：“与城共存亡！”

夜里，马占山独自坐在城头，望着北方的星空。

九一八那年，他从沈阳撤退，少帅下令不许抵抗，他带着弟兄们一路南撤，眼睁睁看着东北三省沦陷。

那时候他年轻，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后来华北丢了，华东丢了，他一路撤到江南，撤了一辈子，越撤越窝囊。

老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远方的故人说话：“少帅，这次俺不退了。玉山就是俺的坟，鬼子要过来，先刨了俺的坟再说。”

皖区，安庆。

清水接到高桥敏夫的战报，得知玉山已被攻破大半，但日军伤亡惨重，第一零九联队减员超过四成，弹药消耗极大。

“司令官，

还要再派援军吗？”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皖区再抽兵就空了。第九战区的薛伯陵已经在向安庆方向运动，咱们手里没兵，安庆就危险了。”

清水站在地图前，目光从玉山移到安庆，再移到江夏方向，沉默了许久，喃喃自语：

“大野吾，你赌的是顾沉舟先崩，顾沉舟赌的是你先崩，可我清水麾下皇军却也损失惨重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中多了一丝决绝：“传令，从皖北守备部队中再抽调一个独立大队，两千人，即刻南下增援高桥部。这是最后一注，告诉高桥，这两千人是最后的援军，打光了就没有了。让他务必在三日内拿下玉山，否则全线撤退，退回皖区。”

参谋长匆匆离去，清水独自站在作战室里，望着南方玉山方向，拳头攥得发白：“顾沉舟，你赢了。但玉山，我一定要拿下。”

玉山城内，马占山得知日军又增派了两千援军，哈哈大笑：“来得好！老子正愁鬼子不够杀！”

他站起身，走到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日军营火，对身边的参谋说：“告诉弟兄们，准备最后一战。一万人对两万，咱们不亏。”

参谋红着眼问：“师长，援军还有吗？”

马占山沉默片刻，拍了拍参谋的肩膀：“顾司令说了，五日后衢州必破。咱们撑到第五日，就是胜利。撑不到——”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那就跟鬼子同归于尽，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城外，日军的炮火又开始轰鸣。

城头上的八百条汉子，城内的一万多战士，已经做好了与城共存亡的准备。

浙西，衢州城西。

电话撂下的瞬间，杨才干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几位师长：“司令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内，必须兵临城下。没时间磨蹭了。各师按既定方案，全力压上。”

天亮前，第一军三个师已悄然楔入攻击位置。

十二门美制105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75毫米山炮、三十六门82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推上前沿。

炮手们赤膊上阵，汗珠砸在冰冷的炮膛上，弹药箱在炮位旁垒成一人多高的铁壁。

拂晓第一缕微光撕开夜色，杨才干一声令下，全线炮火骤然咆哮。

第一轮齐射便如铁扫帚般刮过日军前沿阵地，土木工事在美制高爆弹面前脆若纸糊，残肢、枪械、钢盔被气浪掀上半空，又夹杂着泥土纷纷砸落。

炮火刚延伸，何书光的第一师便如离弦之箭压了上去。

全师清一色美制M1卡宾枪与汤姆森冲锋枪，火力密度远比日军高出一个档次。

日军机枪刚探出头来，就被密集弹雨死死按在掩体里。

“冲！给老子冲！”何书光手提卡宾枪，亲自带着突击营扑在最前列，美式钢盔在硝烟中泛着冷冽的光。

前后不过半小时，日军第一道防线土崩瓦解，残兵仓皇向第二道阵地溃退。

杨才干在望远镜里将一切尽收眼底，立刻下令炮兵延伸射击，炮弹如长了眼睛般追着溃退

的日军一路砸过去。

与此同时，叶曲第二师、孔南第三师从两翼迅猛突进，三个师如同三柄淬火的尖刀，几乎同时捅向日军城西外围阵地的要害。

城北方向，周卫国的第二军亦在同步发力。

陈大宝第五师将全部炮火倾泻向北郊核心高地，短短两小时内，两千余发炮弹反复翻犁，高地的轮廓线被生生削去一截，驻守的一个大队伤亡过半，残部瑟缩在焦土坑道里动弹不得。

程劫第六师则如鬼魅般从左翼纵深迂回，干净利落地切断了高地日军与城区的唯一联系。

周卫国坐镇前沿指挥所，三道命令一气呵成，语气不疾不徐：“第五师继续压制，别让鬼子抬头！第六师往纵深插，断了他们的退路！第四师跟进补位，哪里有缺口就往哪里填！”

战至午后，北郊核心高地终于被第二军牢牢攥在手中，日军残部被迫丢弃所有外围阵地，全线向城内收缩。

硝烟已连续翻滚了两天两夜。

荣誉第一集团军清一色美械，M1加兰德步枪、汤姆森冲锋枪、巴祖卡火箭筒，配合105毫米榴弹炮与75毫米山炮，火力之猛，与日军对阵丝毫不落下风。

炮弹日夜不停地倾泻在城郊阵地上，火光昼夜不息，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焦黑的弹坑密密麻麻如麻脸。

杨才干站在第一军指挥所外，举着望远镜沉默观望，一师正面硬撼，二师、三师两翼卷击，炮火延伸后步兵波浪般跟进，整个战术链条严丝合缝，运转如钟表。

“军长，一师报告，城西最后一处碉堡群已拔除，外围阵地全部占领！”参谋满脸烟尘跑进来，话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杨才干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却无太多喜色：“伤亡呢？”

参谋脸色一沉：“一师伤亡逾三千，二师、三师各两千余……”

杨才干沉默片刻，将望远镜往桌上一搁，声音冷硬如铁：“告诉何书光，外围拿下来了，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场。让弟兄们抓紧休整半日，准备攻城。”

他转身望向衢州城墙上隐隐蠕动的黑影，目光霎时锋利起来：“土桥——你的乌龟壳，老子亲手来砸。”

北线，第二军阵地上同样风火交加。

五师、六师从两翼死死牵制住日军主力，第四师按兵不动，作为预备队随时填补任何裂缝。

“副军长，北郊核心阵地拿下来了，鬼子全缩进城了！”程劫满脸黑灰，嗓子嘶哑，可眼睛亮得灼人。

周卫国点了点头，举起望远镜细细扫过城头：日军正加紧加固城墙，把山炮和重机枪一字排开，死死卡住北门与西门，准备巷战到底。

“陈大宝呢？”周卫国放下镜子问。

“五师伤亡过三成，陈师长亲自带队冲，左臂中弹，正在包扎。”

周卫国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告诉他，伤好利索了再上，别逞能。”

他随即转身吩咐参谋：“给司令发报，第二军已完成北线合围，日军全部收缩入城，衢州已被彻底合围，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