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太平洋

……

顾沉舟一直没说话，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到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顾沉舟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顾沉舟的目光扫过武汉三镇的位置，又转向长江下游，最后落在太平洋的方向。

“你们说的都没错，松井石根确实不是小角色，他的能力不弱于冈村宁次，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他这几步棋走得也确实有章法，留下横山勇、巩固武汉城防以及从各处抽调精锐。这些都是高手的手段。”

顾沉舟转过身，看着众人，目光平静而深邃：“但是，你们注意到没有，松井石根做的所有这些，都是在干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方志行最先反应过来，眉头微蹙：“都是在……防守。”

“对，防守。”

顾沉舟走回地图前，手指从武汉画到徐州、画到金陵，最后收回来。

“冈村宁次在的时候，还想着怎么进攻，怎么打通粤汉线，怎么向南推进。松井石根呢？他来了之后，所有的部署都是围绕着‘守住武汉’这一个目标。加固什么？防守工事。抽调什么？守城部队。留横山勇干什么？搞城防。这里面有哪一条是进攻的？”

顾沉舟顿了顿，给众人时间消化，然后声音抬高了几分：“这恰恰说明，鬼子在华中已经失去了主动进攻的能力，只能被动防守了。他们的兵力不足了，他们的士气低落了，他们的战略主动权已经交出来了。”

周卫国的眼睛亮了。

杨才干拍了一下桌子，拐杖晃了晃，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李国胜扶住，他不管不顾地喊：“总司令说得对！鬼子不行了！”

李国胜也恍然大悟：“怪不得松井石根这么着急加固武汉城防，他是在怕！怕我们打过去！”

方志行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总司令说的有道理。从战略层面看，日军的资源已经被太平洋战场大量抽走，华中日军能维持现有阵地就不错了，确实无力再发起大规模进攻。”

“这还不算完。”

顾沉舟从桌上拿起另

一份电报，是军委会刚刚转发来的太平洋战报。

“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比松井石根接任更重要。”

顾沉舟念道：“珊瑚海海战后，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决心彻底歼灭美国太平洋舰队。日军几乎投入全部主力，出动八艘航空母舰和五艘水上飞机母舰，倾巢而出，妄图一举定乾坤。但美军破译了日军通信密码，甚至通过假情报验证的方式——故意发送‘位于中途岛的淡水净化设备出故障了’的消息，确凿无误地确认中途岛和太平洋中部是日军的实际攻击目标。”

整个作战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听。

“整场仗打下来，结果是灾难性的。日军‘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主力航母全部被击沉，损失飞机三百三十二架及上百名最精锐的飞行员。美国只损失了‘约克城’号一艘航母和一百四十七架飞机。”

顾沉舟放下电报，环视全场：“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正式移交到美国手中。也就是说，从今天起，鬼子在太平洋战场上也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安静了几秒，然后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杨才干第一个喊出来，嗓门大得震得窗户都在抖：“真的假的？四艘航母？小鬼子这次亏大了！”

周卫国握紧拳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振奋，又从振奋变成感慨：“三百多架飞机，上百名最精锐的飞行员……这些损失，小鬼子十年都补不回来。”

李国胜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他浑然不觉：“总司令，这么说，鬼子现在是两线吃紧？太平洋那边被美国压着打，华中这边又被我们压着打，他们顾得了哪头？”

方志行向来沉稳，此时也忍不住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中途岛这一仗，确实打得漂亮。虽然不是我们打的，但赢了就好。太平洋战场日军失去主动权，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再从国内抽调大量兵力增援华中。松井石根想守武汉，能用的只有他手头这些人，死一个少一个。”

蔡闻达站在后排，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么一说，松井石根加固城防、囤积弹药，不是进攻的前兆，而是

——害怕？”

“就是害怕。”

顾沉舟肯定了他的猜测。

周卫国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一种复杂的、带着沧桑的感慨。

“十年前，在东北，我们的部队一枪不发就丢了沈阳。”

周卫国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桥事变的时候，我们在华北被鬼子追着打，退了上千里。沪上会战，我们把最精锐的部队填进去，三个月，死了三十万人，最后还是退了。那时候，谁都觉得这仗没法打赢，谁都觉得可能要亡国灭种了。”

周卫国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现在呢？太平洋上，美国打赢了。咱们也从守都守不住，到一步步往前推，到现在鬼子只能缩在武汉城里加固工事等着我们去打。这种变化……”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种变化，说实话，我觉得不真实。”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回味周卫国的话。

杨才干拄着拐杖站起来，眼圈有些发红：“周军长说得对。我入伍的时候，听说鬼子来了，第一反应是跑。那时候的老兵跟我们说，小鬼子的枪法准、拼刺刀厉害，一百个人打五十个都打不赢。可现在呢？湘北战场上，荣誉第一军的弟兄们，一个冲锋能打垮鬼子一个大队。咱们的兵，不比他们差了。”

李国胜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叹了一声：“不怕你们笑话，我刚当兵那会儿，最大的愿望就是活着打完仗回家种地。什么抗日、什么救国，总觉得离自己太远。可现在……”

“现在我想的是，怎么把鬼子赶出去，怎么带着弟兄们活着回来。这种变化，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方志行推了推眼镜，目光深远：“这场仗打了好些年了。之前，我们丢了华北，丢了沪上，丢了金陵，我们丢了武汉，丢了广州。那时候，没有人觉得我们能赢。可现在，湘北会战赢了，太平洋上的鬼子也被美国打残了。这不是偶然，这是必然。鬼子的国力撑不住了，他们的兵力耗尽了，他们的战争机器运转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