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再无半点转机

……

天色刚擦过拂晓，山间还浮着一层冷蒙蒙的白雾，古田以东这条狭长谷道静得吓人。

何书光昨夜便把伏击的布置全部敲定，他没有把主力全压在谷口，只派了第11师两个营藏在两侧坡上密林，重机枪阵地卡在谷道中段的两处凸起石崖，山炮拆成零件，连夜抬上后山，炮口悄悄对准谷口的进出口。

还派了第10师一部继续虚围古田县城，城头佯攻枪炮时不时响上几声，故意迷惑城里守敌，让他们以为主攻方向仍在城墙之下。

何书光蹲在西侧山头一块大岩石后面，望远镜贴着眼皮，目光死死盯着谷口那条蜿蜒的土路。

身边的参谋压低声音：“军长，侦察班回报，竹内的援军已经出发半个时辰，离谷口只剩三里地了。一共日军一个大队，伪军一个营，带两门九二步兵炮。”

何书光缓缓放下望远镜，心底暗暗思索。

冢田浩二肯派这支援兵，就是赌他急于拿下古田、会被城里守军绊住手脚。

竹内这支队伍，是禄州方面为数不多的机动兵力，打掉这一股，禄州方向短期内再也抽不出援军，古田就是他第4军的囊中之物了。

“告诉各阵地，沉住气。”

“不看见竹内的大队本队进谷，谁都不许先开枪。放尖兵过去，放辎重进去，等主力全部卡在谷中间，再封死两头。”

“是！”参谋猫着腰往后传递命令。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谷口外传来皮鞋踏碎石子的声响。

日军尖兵三五个一队，端着三八大盖，警惕地贴着路边崖壁往前探。

尖兵一路进到谷道前半段，左右山林安安静静，鸟雀都不曾惊飞一只。

走在队伍中段的竹内，眉头微蹙，他心里隐隐不安。

从禄州出发前，冢田阁下反复叮嘱，何书光此人狡诈，擅长山地迂回，万万不可冒进。

可古田的求救电报一封急过一封，城里守军弹药快要见底，再不去救，古田就要丢了。

冢田已经没有多余兵力给他调配，这一支是最后的机动队。

竹内咬咬牙，想着尽快冲过这条山谷，直扑古田城下，和城内守军里外夹击，把围城的部队赶跑。

“加快行军速度！尽快通过谷地，不要停留！”竹内扬声下令。

日军步兵一队接一队踏入谷道，驮着炮弹、粮食的骡马跟在中间，伪军队伍拖在末尾，乱糟糟挤成一串。

长长的队伍一点点填满狭长山谷，头尾相隔近一里。

事实证明，打仗抱有侥幸心理是要不得的。

就在竹内刚刚下令的瞬间，何书光猛地一抬手。

“打！”

一声令下，东侧崖顶的重机枪率先咆哮起来，火舌扫向谷道前端，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瞬间成片栽倒。

几乎同一时刻，西侧山上的山炮轰然开火，炮弹砸在谷口入口处，碎石、泥土混着硝烟冲天而起，滚落的石块直接堵死了退路。

竹内脑子嗡的一声，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不好！是伏击！快，抢占两侧山坡！”他嘶吼着拔刀，“后卫顶住出口，前面冲开前路！”

可哪里还有机会呢。

何书光既然打定主意来打伏击，就不会给任何的机会。

两侧密林中，密密麻麻的手榴弹如同雨点往下抛，爆炸声此起彼伏，弹片在狭窄的谷道里来回飞溅。

埋伏的士兵借着树木掩护，交替射击，步枪枪声噼啪连成一片。

日军被挤在谷底，无处躲闪，前后的道路全都被炮火封死，完全施展不开。

一名日军少尉冲到竹内身侧，脸上沾满尘土，急得大喊：“少佐！前后都被封住了，山坡上全是敌军，我们冲不上去！”

竹内望着四周高耸的山壁，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了，他本以为只是一场急行军驰援，没想到何书光早早算准路线，布下这么一个死口袋。

他原以为对方心思都在古田城头，压根没料到围城是假，打援才是真。

事到如今，竹内心里后悔惨了。

“炮兵！立刻架设火炮，轰击两侧高地！”

后悔归后悔，也不能坐以待毙，竹内厉声吼道，还想要挣扎。

随行的炮兵慌忙想要卸炮架炮，可还没等把炮身摆正，山坡上的爆破筒就滚了下来，一声巨响，两门九二步兵炮连同炮兵一同被炸翻。

伪军那边更是乱作一团。

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突然遭遇伏击，又看见退路断绝，不少伪军士兵丢了枪往石头缝、水沟里钻。

伪军营长扯着嗓子喝止，可根本压不住溃乱的人心，有人直接朝着山坡上方挥手叫喊，想要投降。

“稳住！不许溃散！”竹内气得眼睛发红，挥刀劈倒一个想要逃跑的伪军，可这点威慑，在漫天的枪炮声里微不足道。

山头之上，何书光看着谷底混乱的敌群，嘴角绷紧，没有半分松懈。

“传令，不要急着冲下去近战，先持续压制，耗掉他们的弹药。等他们锐气散了，再收缩包围圈。”何书光说道，“竹内这股人是硬骨头，逼急了会拼死反扑，咱们减少弟兄们的伤亡。”

旁边的师长点头：“军长，鬼子还在组织小队轮番向两侧坡地冲锋，已经被打退两回了。”

“意料之中。”何书光淡淡道，“困兽犹斗，可他

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耗不起。”

谷底，竹内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耳边全是哀嚎和枪声。

古田近在眼前，可他一步也过不去。

他咬着牙，嘶哑地下达最后的命令：“传令各小队，结成防御圈固守，向禄州发报，请求空中支援！”

报务员缩在一块巨石后面，抖着手敲打电键，求救的电波，挣扎着穿透山谷上空弥漫的硝烟，朝着禄州飞去。

而山坡上，荣誉第4军的枪声依旧没有停歇，包围圈，正缓缓向内收紧。

谷口的枪炮声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硝烟顺着山风飘向古田城头。

困在城内的松本大队长久久盯着东北方向的山谷，耳中不断传来密集的爆炸与枪响，他心里清楚，那是竹内的援军，此刻正陷在伏击圈里。

电报一封接一封从谷中传出，求救的文字一次比一次急迫。

松本不敢再等，若是竹内被吃掉，古田就彻底孤立无援，再无半点指望，他咬着牙，抽调城内大半能动的兵力，留下少量人把守城墙工事，亲自带队打开东门，向着谷口方向突进，打算里外合流，撕开何书光布下的伏击网，到时候合兵一处说不定能突围出去。

负责围城警戒的是第10师30团。

团部前哨早就盯着古田东门，城头日军一有异动，警戒哨立刻把消息传回。

团长当即收拢部队，在东门通往山谷的半路林间阵地铺开防线，迎头拦了上去。

日军刚冲出城门两里，还没来得及拉开战斗队形，30团的轻重机枪先响了。

密集的弹雨劈头盖脸砸过去，冲在前头的日军接连倒地。林间视野破碎，日军的小队轮番冲锋，一次次撞在30团稳固的防线上。

守军依托土坡、老树、石坎节节阻击，步枪、手榴弹交替压制，不给他们继续向前推进的机会。

松本的部队本就久守孤城，士气低迷，仓促出城，重火器带得不多。

几番强攻下来，伤亡不断增加，始终冲不破这道拦路的屏障。

远处山谷里竹内那边的枪声，已经慢慢弱下去了。

松本看着一批又一批士兵倒在林间，前路看不到半点突破的希望，心底那点驰援的念头一点点凉透。

继续硬冲，只会把城内剩下的有生力量全部搭进去。

权衡片刻，他只能不甘心地下令收兵，残部拖着伤员，狼狈地退回古田城内，东门再度紧紧关闭。

这边激战的消息很快送到何书光手上。

他站在伏击阵地的高坡上，听完参谋的汇报，只是淡淡颔首。

此番古田的援兵被挡住，就代表着竹内就再也没有半点转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