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阻击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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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鄂两路日军异动成型，杭州城外合围之势既定，整场大战的重心看似落在孤城决战，实则暗涌全在两翼。

相较于清水兵团不惜亲率主力南下的狠辣，鄂区大野吾师团的出招，从一开始就满是算计与敷衍。

大野吾从始至终，就没打算为冈部直三郎火中取栗。

在他眼中，杭州陷落已是定局，冈部的求援只是败军之将的垂死挣扎，东京的牵制命令只需表面应付即可。

损耗自己的嫡系兵力，为他人的败局买单，是最愚蠢的打法。

故而他只出虚招，不做实功。

那天清晨，赣北第1警备旅的阵地前沿突然落下一排炮弹，炸得泥土翻飞，前沿哨所的房顶被掀了半截。

紧接着，日军一个加强联队约五千人从鄂赣交界的山区压了出来，后面跟着黑压压一大片伪军——一万五千人，漫山遍野地铺开，摆出一副要从赣北捅进根据地的架势。

警备旅旅长张铁牛站在指挥所里，望远镜贴着玻璃往北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自己手下那点兵力挡不住这种规模的进攻，当即下令全线转入工事固守，同时火速向集团军军部求援。

面对日军密密麻麻的推进阵型，警备旅旅长张铁牛不敢擅自决断，即刻加急向临安集团军总指挥部求援，报文字字焦灼：

“赣北边境遭日军大规模炮击，敌主力联队配合伪军全线压境，疑似大举入侵根据地，兵力悬殊，请求主力火速回援！”

求援电报送入临安总指挥部时，顾沉舟正敲定余杭外围的总攻时间，全军矛头已然对准杭州北郊最后一处外围支点。

看着手中电报，众将神色微变，不少人提议暂缓杭州合围，分兵回守赣北，防止根据地腹地失守。

顾沉舟神色平静，没有慌乱，更没有盲目调兵。

顾沉舟把布防图推到一边，拿起电报看了一遍，然后搁下了。他没有立刻下命令，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雨后的雾气正从田野里蒸腾起来，把临安城外的远山罩得模糊不清。

方志行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司令，赣北警备旅那边兵力不够，要不要让第4军上去？“

顾沉舟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让何书光来见我。“

何书光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金华城外带部队做渡河演练。他还没来得及换下湿透的军装，就骑马奔回了临安。

进了指挥所，他脸上还带着河水的水汽，站在地图前面，听顾沉舟把赣北的情况说了一遍。

顾沉舟说完，看了他一眼：“大野吾在赣北搞的这一出，不是真想打，是演给冈部看的。他不想替冈部卖命，可东京的命令他也不能不敷衍。所以派一个联队出来，放几炮、摆个架势，等我们这边一慌、一分兵，他就算交差了。他是来做样子的。“

何书光听完，沉吟了片刻：“司令的意思是，大野吾不会真的往根据地深处打？“

“不会。“顾沉舟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他要是真想打，后面就会跟着辎重部队，粮草弹药会源源不断往前送。可你看这份情报——他前面五千人走得很急，后方的补给线却松松垮垮，连个像样的兵站都没建起来。这是佯攻的典型特征。他指望我们用主力去堵他，可我们一堵，他就收工了。“

顾沉舟抬眼看着何书光：“你去赣北。带着第4军主力，不是去跟大野吾决战，是去把这道佯攻的口子钉死。你先不要急于反击，到了赣北，第一件事是加固前沿工事，把防线稳住。然后派侦察兵摸透他的虚实，结合情报总局的内线消息，确认他到底是真打还是假闹。确认之后——你稳守，他不动你不动；他往前推，你卡住他的路；他用炮火撩拨你，

你就用小股部队夜里摸他的后勤补给线，袭扰他的宿营地。不打决战，但也不让他舒舒服服演完这场戏。把他黏在赣北，让他进退两难。“

何书光站直了：“第4军领命。“

顾沉舟又补了一句：“何书光，这次赣北方向交给你，是让你带着新军扛起一个独立的战略方向。不是打一仗的问题，是守住大后方侧翼的问题。有没有把握？“

何书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只要大野吾不把主力全押上来，我就有把握让他打不出结果。“

当天夜里，何书光就带着第4军主力从金华向西开拔。

第4军的士兵们是在睡梦中被哨声唤醒的，没有人抱怨，各班排的士官们低声催促着整理装备、检查弹药。

拂晓之前，军列和徒步行军的队伍已经沿着通往赣北的公路拉开了长蛇阵。

何书光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一份赣北的简要地图，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防线部署过了三遍。

第4军到达赣北之后，何书光没有急着把部队往前沿摊开。

他先让工兵旅在警备旅原有的阵地上加修了一圈纵深工事——反坦克壕加深了一倍，前沿机枪掩体全部加了顶盖，几条通向纵深的道路两侧布设了隐蔽火力点。

他还把主力摆在防线后方五公里的位置，不暴露在日军炮火之下，却随时可以前出支援前沿。

与此同时，侦察兵换上便装，分成十几组潜入赣北边境的山村和交通要道，日夜盯着日军联队的动向。

三天之内，情报源源不断地汇回指挥所：日军炮击有规律，每天上午两轮、下午一轮，傍晚准时停火；弹药消耗不大，后方没有看到大规模的弹药车队跟进；伪军散在后方三公里外，扎营住下之后没有前移的迹象。

结合情报总局从鄂区截获的内线消息，大野吾给联队长的命令是“虚张声势，不得深入“，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是演戏。

何书光把情报汇总之后，没有急着向临安汇报，而是先做了一件事。

他从前线抽调了三个侦察连和一个工兵爆破排，组成六支小分队，趁着夜色越出前沿阵地，摸向日军的后方补给线。

当天夜里，日军设在赣北边境后方十五里处的一座物资转运站被炸，两车弹药、三桶汽油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同一夜，日军一个联队的宿营地外围遭到骚扰射击，哨兵被毙伤两个，联队整夜未敢熄灯，上下折腾到天亮。

第二天，日军联队长暴怒，派了两个中队出去搜索，可小分队早就撤回了根据地，连人影都没找到。

第三天夜里，日军左侧一条运输山路被埋设了地雷，一辆运送干粮的卡车压上去，炸翻了路边的沟里，堵了大半夜才被拖走。

一连三天，何书光没有主动求战，没有向前推进一步，可日军的后方补给线被搅得鸡飞狗跳。

联队长气得在指挥所里拍桌子，想派人去追，可追出去的人在山路上绕来绕去，不是在岔路口跟丢，就是在半道踩上了新的地雷。

大野吾在鄂区司令部里接到联队长的汇报，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他原本的计划是打几炮、摆个架势，让顾沉舟以为赣北有大战，然后撤回部队，干干净净地交差。

可对面那支新军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没有惊慌失措地呼叫主力回援，也没有慌乱地全线退缩，反而是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粘在赣北的防线上，你碰他一下他就缩，你松开他就粘回来，还顺手朝你的后腰捅两刀。

大野吾盯着战报看了很久，问了参谋长一句：“顾沉舟的主力，有没有往赣北方向调动的迹象？“

参谋长摇头：“没有。第1军、第2军还在杭州外围布

围，第3军往浙西方向去了，主力没有动。“

大野吾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扔回桌上，语气里带着烦躁和隐隐的挫败感：“顾沉舟连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我这五千人加一万五伪军，他根本没当回事。“

“那姓何的小子带着一伙新兵，就敢这么贴着我打？“

大野吾想过要不要加码真打一次，再往前推进个三十里，逼顾沉舟分兵。

可他转念一想，赣区那片根据地，他不是没听说过。

民间的民兵、交通站、地道、情报网密密麻麻，一旦陷进去，几万人就像踩进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既不愿意折损自己的兵力去替冈部填坑，也不想得罪东京。

权衡来权衡去，大野吾最终做了一个不丢面子的决定。

他给联队长发了一道新命令：“继续炮击前沿，再做一次象样的攻势佯动，然后撤回来。“命令的最后一行是：“撤回时有序后撤，不得溃退。不可恋战。“

联队长接到命令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手下的日军士兵已经在赣北边境的山地中折腾了好几天，补给不畅、夜不能寐、伤亡不多但疲惫不堪。

可军令如山，他只能咬着牙再组织一轮炮击。

炮声比前几日密了一些，炮弹落在我军前沿阵地上，炸起几道烟柱。

何书光站在观察哨里，听着炮声的密度和弹着点的分布，对身边的参谋说：“炮打得多，可步兵没有跟着动。这是要撤了。“

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大野吾演不下去了。让他撤，不追。“

当天下午，日军前沿的炮火渐渐稀落下去。

傍晚时分，联队开始整建制后撤，伪军殿后掩护，走得不算狼狈，但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快。

第4军的侦察兵远远跟着，确认日军退过赣北边境二十里后，何书光才向临安发报：“赣北日军已撤，第4军防线稳固，未进行追击。大野吾主力无意深入，此方向暂时无虞。“

电报传回临安的时候，指挥所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一口。方志行把电报递给顾沉舟，笑着说了一句：“何书光那小子，把大野吾的戏台子给拆了。“

顾沉舟看完电报，嘴角微微一扬，没有笑出来，但眼角松了一下：“大野吾是老兵油子，他舍不得拿自己的家底替冈部拼命。他派五千人出来闹这一场，已经是给东京最大的面子了。何书光看准了这一点，不跟他硬碰，只轻轻挠他的痒处，他自然会走。“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目光重新回到杭州和浙西的地图之间，语气平淡却分明：“大野吾那边不用再操心了。他把佯攻打成了笑话，赣北方向稳住了。接下来真正的麻烦，是皖区那边——清水兵团已经在往浙西的路上动了。五万日军十万伪军，他不是来演戏的，是来烧粮仓的。“

方志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浙西那片绿色的丘陵地带，那里标着安吉、昌化几个地名，旁边全是弯弯曲曲的山路。

他点了点头：“第3军已经在路上了，李国胜前天夜里出发，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昌化外围。“

顾沉舟“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临安城里的灯火稀稀落落地亮起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赣北边境上，日军撤退的脚步声正在山路上渐渐远去，而浙西的山区里，另一场更凶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大野吾的部队撤回鄂区之后，他在司令部里给东京发了一封例行汇报电，措辞平实：“我军于赣北边境实施牵制作战，因华军兵力雄厚、防线坚固，未能达成突破效果。前线部队已安全撤回防区，无损员。赣北方向暂无进一步作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