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9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五千字大章）

“是啊！”林江北沉吟了一下，决定换一个思考方向。于是他又向罗伯特·乔治开口问道：“乔治先生，你们总领事馆现有的人员当中，有没有什么人在百老汇路附近居住呢？”

罗伯特·乔治狡黠地望了一眼林江北，“成老板，这个问题可不包括在之前咱们商量的协议之内，是需要另外算价钱的。”

“好吧，另外算就另外算。”林江北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另外再给你加三根小黄鱼，你看怎么样？”

再加三根小黄鱼，一共也就是八根小黄鱼，对林江北来说，不过需要多加工几支磺胺注射针剂，利润就出来了，所以也顾不上纠结这个。

“三根小黄鱼就三根小黄鱼，你成老板既然开了口，自然是没有问题！”罗伯特·乔治笑了起来，然后用手指往自己的鼻子指了指，说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我们总领事馆现有的人员当中，目前还在百老汇路附近居住的，就我一个人。”

“什么？就你一个人？”

林江北没有想到，花了三根小黄鱼，竟然从罗伯特·乔治嘴里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本来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追查的方向错了，也许与横山秋马勾结的日本鼹鼠并不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远征军司令部里的人，而是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里的人。

因为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里本身设置有海军武官处，里面的海军武官以及军事观察员本身就有权限到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远征军司令部去视察，也是有机会接触到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远征军司令部内部的秘密情报的。

除此之外，还有在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担任警卫任务的海军陆战队成员，他们干脆就是从海军陆战队第四陆战团派过来的，跟第四远征军司令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说如果那么跟横山秋马接触的日本鼹鼠是隐藏在他们中间，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情。

但是现在居住在百老汇路附近的却是罗伯特·乔治这个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厨师长，而且还就他这么一个人，这就不得不让林江北再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了。

如果林江北之前没有跟罗伯特·乔治碰过面，这次过来向他提供消息的是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另外一个职员，说不定林江北也会去怀疑，罗伯特·乔治会不会就是那个向横山秋马提供情报的日本鼹鼠。

但是林江北现在已经跟罗伯特·乔治碰了面，又跟他交谈了大半天，单凭着直觉，林江北就可以判断出来，罗伯特·乔治绝对不可能是那个被横山秋马拉下水的鼹鼠。

即使抛开直接不谈，纯粹从逻辑上来推理，罗伯特·乔治也不可能是那个日本鼹鼠。否则，当他听到林江北此行的目的是调查日本鼹鼠时，哪里还会这么淡定地坐在这里先跟林江北谈好条件和报酬，然后再向林江北提供那么详细的信息？

说不得随便敷衍林江北几句，就找个借口退回去，去收拾好可能导致自己暴露的手尾，那还可能花这么长时间坐在这里陪林江北侃侃而谈？

更不会在林江北问道美国总领事馆有什么人还居住在百老汇路附近的时候，不去考虑自己会不会暴露的问题，而是想狡黠地想借用这个消息，再从林江北手里多骗三根小黄鱼出来。

看到林江北又吃惊又失望的模样，罗伯特·乔治不由得笑了起来，“对不起，成老板，很抱歉我的回答让你失望了。可是事实就是，目前我们上海总领事馆里的人员当中，还居住在百老汇路附近的，就我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看了林江北一眼，“成老板，你不会怀疑我本人有可能就是你寻找的那个日本鼹鼠吧？”

“怎么不会？”林江北面容严肃起来，“乔治先生，不瞒你说，我确实在怀疑，你本身正是我这次在追查的日本鼹鼠！”

“哈哈！”罗伯特·乔治大笑了几声，然后正色说道，“你有这个怀疑很正常，谁让我本人正好符合你的追查条件呢！所以，我不反对你把我当做怀疑对象向你的上级汇报，更不反对你的上级把这个消息通知给我们总领事先生。不过呢，一码归一码，在此之前，你必须把承诺给我的八根小黄鱼交给我。”

听了罗伯特·乔治这番话，林江北更加确定罗伯特·乔治绝对不是自己此次追查的目标，否则他也不会有恃无恐地讲出这番话。

当然，如果林江北最后实在是找不到怀疑对象的时候，等美国海军情报署的调查人员抵达中国的时候，也会把罗伯特·乔治当成怀疑对象报上去。

不过在此之前，林江北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去把真正的日本鼹鼠给寻找出来。

“乔治先生，”林江北说道，“请你尽快放心，我绝对是一码归一码，即使你真的是我追查的日本鼹鼠，我也绝对会把之前承诺的八根小黄鱼支付给你！”

“很好，成老板！

我没有看错你！”罗伯特·乔治冲着林江北伸出了大拇指，“不管这件事情最终结果如何，你这个中国朋友，我交定了！”

“好了，乔治先生，先不谈这个。”林江北面对着罗伯特·乔治的夸赞，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也暂时把你的问题先放在一边。除了你之外，你们上海总领事馆，还有没有其他职员，比如说总领事馆海军武官处，又或者是负责你们上海总领事馆警卫工作的海军陆战队成员居住在苏州河北岸地区？”

“成老板，居住在百老汇路附近的，虽然只有我一个。但是居住在苏州河北岸地区的还是有好几个，但是他们都不在海军武官处的任职，也不是负责总领事馆警卫工作的海军陆战队员。”

罗伯特·乔治说着就把那几个人的姓名职务报了出来。这几个人不但跟海军武官处和负责警卫的海军陆战队没有什么关系，跟海军陆战队第四陆战团也没有什么关系。居住的地方也距离百老汇路比较远，是日本鼹鼠的嫌疑非常低。

“那你们总领事海军武官处的几个成员，还有负责总领事馆警卫工作的那些海军陆战队成员，都居住在哪里？”在没有头绪之下，林江北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然后又对罗伯特·乔治说道：“这第三个问题，我是从好朋友角度向你发问的，你就不要跟我谈什么报酬了。”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向你收什么报仇，成老板，我觉得作为朋友，你有点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罗伯特·乔治理直气壮地批判了一下林江北，然后才又说道：“负责警卫工作的海军陆战队成员，都居住在大使馆里面的宿舍。”

“至于海军武官处那几个军官和军事观察员，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地址，应该就住在江西中路总领事馆附近。你如果真的需要他们具体地址的话，我还要回总领事馆里去给你打听一下。”

从罗伯特·乔治的回答当中，林江北就觉得无论是海军武官处的武官们，还是负责警卫工作的海军陆战队成员们嫌疑都不是很大。

“那这件事情就拜托乔治先生了，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帮我打听一下。倘若他们真的是住在江西中路你们总领事馆附近，那你就不用转告我了。倘若查清楚他们没有住在江西中路总领事馆附近，而是住在苏州河北岸地区的话，还请乔治先生务必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冷掌柜，然后让冷掌柜再转告给我！”林江北说道。

“OK，没问题！”罗伯特·乔治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花了八根小黄鱼，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林江北实在是有点不甘心。他想了一想，又向罗伯特·乔治问道：“乔治先生，你方便告诉我，你具体居住在百老汇路那个位置吗？”

“呵呵，我说了咱们是朋友嘛，有什么不方便的？”罗伯特·乔治笑了笑，说道：“我居住在百老汇大厦里面。”

百老汇大厦，是英国建筑师法瑞雷设计，由英资企业业广地产公司一九三三年投资修建，一九三四年竣工投入使用的，由于位于百老汇路顶端，故此被命名为百老汇大厦。

业广房地产公司投资修建百老汇大厦，主要目的是为来上海的外国人提供旅馆兼公寓，旅馆和公寓主要接待对象是英、美洋行老板及高级职员等。

因为当时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搬迁到江西中路的时候，罗伯特·乔治给业广地产公司居住牵线搭桥，让业广地产公司接了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新领事馆大楼的内部装修业务，故此业广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慷慨地免除了罗伯特·乔治的顶费，在百老汇大厦当中给罗伯特·乔治留了一套大公寓。

这个时候听林江北问起，罗伯特·乔治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直接把自己的住处告诉了林江北。

“百老汇大厦？”林江北不由得精神一震，“乔治先生，那一定注意到，在百老汇路口与狄思威路的交叉口的街角，有两个擦鞋子的摊位了。”

“对！那个地方是有两个擦鞋子的摊位。”罗伯特·乔治点头说道：“从我居住的公寓阳台上面，正好可以看到那两个擦鞋子的摊位。我还去过那里擦过几次皮鞋呢！”

听说罗伯特·乔治的公寓阳台上就可以直接望见那两个擦鞋匠的摊位，而且罗伯特·乔治还去那两个摊位上擦过几次皮鞋，林江北心中就更加欣喜。

“乔治先生，你大概是什么时间搬到百老汇大厦里去居住的？”林江北印象当中听人说过，百老汇大厦是两年多前才建成。而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在三年多前就搬到苏州河南岸去了，所以罗伯特·乔治肯定不是在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搬到苏州河南岸的时候去百老汇大厦里住的，那个时候百老汇大厦还没有建成。

“我是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份才搬到百老汇大厦去居住的。”罗伯特·乔治回答道。

“那你搬到百老汇大厦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百老汇路和狄思威路那处街

角摆有擦鞋摊儿啊？”林江北又问道。

“应该是没有吧？”罗伯特·乔治低头仔细想了一阵，然后说道：“我印象当中，刚搬到百老汇大厦的时候，这里原来应该是一个修伞摊。后来过了大概有半年时间吧，那个修伞摊就忽然间不见了，然后就冒出了一对男女擦鞋匠。”

“也就是说，那两个擦鞋匠是一九三五年才搬到那个街角去的？”林江北沉吟了一下，然后又问道，“乔治先生，你既然在阳台上也能望见那两个擦鞋摊位，又过去擦过几次皮鞋，有没有发现那两个擦鞋匠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的地方啊？”罗伯特·乔治又低头想了一阵，然后摇头说道：“这个我还真的没有注意过。”

就在林江北要大失所望的时候，罗伯特·乔治又忽然间开口说道：“对了，就在前两天下午我经过那里，停下来过去擦皮鞋，正好碰到一个老熟人也在那里擦皮鞋。这个老熟人是一个白俄罗斯裁缝，当初我们总领事馆还在黄浦滩旧址的时候他经常到我们总领事馆给里面的职员裁剪衣服。”

由于之前在洛城的时候，林江北破获的赤尾和磨间谍小组就是以裁缝铺作为掩护的，此时听到“裁缝”两个字，林江北眼睛不由得一亮，连忙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时间？”

“应该就是两天前吧！”罗伯特·乔治肯定地回答道。

两天前，不正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远征军司令部刚刚整理出那份机密情报然后向美国海军亚洲舰队司令部上报的时间吗？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白俄罗斯裁缝是如何与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远征军司令部发生联系的，但是从这个时间节点上面来说，这个白俄罗斯裁缝的嫌疑确实很大。

“乔治先生，你能详细介绍一下你所了解的这个白俄罗斯裁缝的情况吗？”林江北说道。

罗伯特·乔治又低头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白俄罗斯裁缝应该叫罗季奥多夫·力奥诺夫斯基，现在的年龄应该在五十岁上下，因为特别喜欢喝酒，每次到我们总领事馆去的时候，身上总是有一股酒味，我们总领事馆的人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做老酒鬼。”

“身上带着酒味上门去裁剪衣服，这也太不尊重顾客了吧？”林江北摇头说道，“你们美国人不是很讲究吗？这样的裁缝师，你们怎么还会同意让他上门去裁剪衣服呢？”

“这个啊，还不是因为当时白俄罗斯裁缝师抢手吗？”罗伯特·乔治摇头笑道：“我们总领事馆的这些职员请不起艾列奥诺拉·加尼特、津格罗娃和利诺娃这三位裁缝大师，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请老酒鬼这样的白俄罗斯裁缝师来为我们提供裁剪衣服的服务了。况且凭良心说，老酒鬼除了有点嗜酒，浑身酒味之外，裁缝手艺还是非常不错的。”

原来是如此啊！

林江北点了点头，认可了罗伯特·乔治的说法。

从二十年代起，上海的高端裁缝业，尤其是与欧美人士有关的高端裁缝业，就从苏联逃难过来的白俄罗斯的裁缝给占据。尤其是刚才罗伯特·乔治提到过的艾列奥诺拉·加尼特、津格罗娃和利诺娃这三位白俄罗斯的女裁缝大师，不仅仅是在上海这些欧美人士当中，即使是在整个国际时装界，都有着异常响亮的名气。

尤其是艾列奥诺拉·加尼特，更被誉为世界最顶尖的服装设计大师，她设计出来的衣服即使放在欧洲和美国也异常抢手，被命名为“上海品牌”，即使是当时欧美的政要人士，也以拥有一件艾列奥诺拉·加尼特手工裁剪出来的“上海品牌”的服装为荣。

这相应的，也就带动了上海的白俄罗斯裁缝在上海这些欧美侨民中受欢迎的程度，所以即使那个叫罗季奥多夫·力奥诺夫斯基的白俄罗斯裁缝师是一名浑身酒味的老酒鬼，也能够登堂入室，进出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为里面的职员裁剪衣服。

“嗯，乔治先生，你继续往下说。”林江北冲着罗伯特·乔治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记得老酒鬼不仅仅是在我们总领事馆里，就是在我们隔壁的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和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也特别受欢迎。”罗伯特·乔治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后来我们总领事馆搬到苏州河南岸江西中路之后，老酒鬼有一次喝醉了酒，与我们新任总领事发生了冲突，被禁止再到我们总领事馆里来，我们总领事馆的服装裁剪业务由另外一名白俄罗斯女裁缝师接手，老酒鬼才渐渐地从我们的视线当中消失。”

“前两天我擦鞋子碰到他的时候，还问过他的情况，不过他反应非常冷淡，敷衍了两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说到这里，罗伯特·乔治停下来望着林江北，“成老板，莫不是你认为要追查的那个日本鼹鼠，与老酒鬼这个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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