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踏春

若不是亲眼所见，绪之澜绝不会信世上还有一汪清泉被生生的分成两极的景象。

一半如春，树儿都已抽条发芽，还有蝴蝶飞舞环绕，一派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景象；

而另一半，湖面还结着碎冰，湖边的松树上挂着冰棱子，冬雪也没消融完，微风一吹，一阵寒意，绪之澜不禁打了个寒噤。

“好，好漂亮。”绪之澜感叹。

“是啊，人生能看这样一场奇景，便足够了。”暮白首忽而看向绪之澜。

绪之澜笑了，之前的日子里，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开心，要快乐，但她心里其实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是因为家人的事悲痛至极。

可现下，她的眼前是这样一片美丽的风景，她能呼吸一口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时，她忽然明白，别人劝她时说的：替家人活下去，的真正含义了。

不就是替家人看看这些美丽的风景吗？不就是替家人去过过那些无拘无束的日子吗？

“暮白首，谢谢你。”绪之澜看向暮白首。

暮白首微微一愣，他上次见绪之澜露出这样的眼神还是在上京的时候，清澈却坚定。

“谢什么。”暮白首亦是笑了。

“不止谢谢你，还有蓝焰和顾轻州，谢谢你们保护我，帮助我，这些恩情，绪之澜不会忘的。”

暮白首更是一愣，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道：“害，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说什么谢啊。”

这天，天好像都格外湛蓝，绪之澜好像又找到了点新的希望。

暮白首找了几个浆果回来递到绪之澜手里，绪之澜吃了一口，好甜。暮白首见了便也往嘴里喂，面具的原因，却果汁擦了一脸。

“暮白首，你还记得你说过，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你会把自己的真面目给我看的吗？”绪之澜问。

暮白首微顿，笑道：“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那么好奇。”

“我怕有一天我们忘于江湖，我却连你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我会很难过，很遗憾。”

暮白首摸了摸面具，别过头去，道：“再等等吧，好吗？”

绪之澜凝着暮白首，暮白首亦凝着绪之澜，两两相望，绪之澜却看不透面具下的暮白首了。

但绪之澜还是一点头，笑着道：“好。”

回到春安别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蓝焰备好了饭菜正等着二人回来。

小娥见了绪之澜也赶忙上前来为绪之澜解大氅，奉上净手的水。

坐到桌前暮白首却已经先吃了起来，饭菜依旧过于丰盛，让人扶额。

“姑娘今日玩的还开心吗？”蓝焰递给绪之澜一碗汤。

绪之澜点点头，映着烛光看了一眼蓝焰的脸色，仿佛更是憔悴消瘦了，顺手便拉蓝焰坐下。

“坐下一块吃。”

蓝焰的手抖了一下，喘气道：“蓝焰不是很饿。”

绪之澜见她异样，还想问点什么却被暮白首打断，道：“蓝焰，你去帮我看着点厨房里的药。”

“是。”蓝焰道。

绪之澜看着暮白首，暮白首又道：“行了，你还不快放开蓝焰。”

“哦……”绪之澜松开，只是睁然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蓝焰什么时候都已经变得那么瘦了，蓝焰从前是最喜欢吃东西的人，手腕自然是肉乎乎的，可刚才绪之澜只摸到一把干瘦的骨头。

“暮白首，你有没有觉得蓝焰跟以往有什么不同了？”

暮白首扒饭的动作微顿，道：“有什么不同，我看是你想太多了，我吃饱了，先走了。”

话音一落，暮白首便推门而去，一眨眼便消失在黑夜里。

房内又只剩下绪之澜与小娥两个人，绪之澜淡漠的喝着汤，但愿，但愿一切都只是她想多了。

之后的几天天气变暖和了些，绪之澜也愿意出去走走了，但绪之澜竟然好久都没见过顾轻州了。

听侍女们议论，顾轻州近日来是很忙的，国家和民族都压在他头上。

但绪之澜竟然同时又想到了上京的那个人，或许他此时也很忙。

“姑娘，君主来了。”蓝焰轻道。

绪之澜笑了，道：“正想着，就到了。”

“原来你也还是会想我的，我以为你都忘了呢。”顾轻州打趣道。

绪之澜顿了顿，道：“什么话，你最近挺忙的吧，怎么有空来春安别苑？”

顾轻州伸了伸懒腰，道：“再不出来走走就

要被那群老顽固闷死了。”

绪之澜笑笑，道：“既然来了，便一同用膳吧。”

顾轻州刚要答应，便有一小内侍走来，在顾轻州耳边细语了几句，顾轻州的脸色变了变，略显着急。

“看来这群老顽固真是一刻都不放我休息。”顾轻州耸了耸肩。

绪之澜只行了个礼，道：“恭送君主。”

顾轻州想了想，又亲手将绪之澜扶起，道：“你不必行礼。”

挺着肚子绪之澜到底乏累，也欲回房内休息，却见那青石子路上赫然躺着一枚玉佩，绪之澜记得这是顾轻州的贴身之物，但又好像在别处也见过。

仔细思索却想不出。

下雨了，春雨里还夹着点春雷，轰隆隆的，响彻云霄。

绪之澜睡不着，翻起身来半躺着喘气。

“娘娘醒了么？可是要喝水？”是小娥的声音。

绪之澜掀开帘子，道：“今夜怎么是你值班，不是蓝焰么？”

小娥端来茶水，给绪之澜身下塞了个软枕，以便绪之澜倚靠地更舒服些。

“蓝焰姐姐不太舒服，便换了奴婢侍奉。”

“哪儿不舒服？”绪之澜皱了眉头。

“蓝焰姐姐说是春日身子乏，但是，”小娥一顿，“但是小娥觉得，蓝焰姐姐的身子好像不如原来那么好了，还常常请暮大夫诊脉开药呢。”

绪之澜愕然，这些事蓝焰从未告诉过她，她竟然也从没发觉过。

“那你可知道蓝焰喝的都是些什么药？”

小娥摇摇头，道：“蓝焰姐姐平日里忙，有时候又要进宫去见君主，喝药也是在半夜或是凌晨。”

绪之澜更是起疑，蓝焰为何要去见顾轻州？

“对了，蓝焰教你做事你可还应付的来？”

“奴婢愚钝，但蓝焰姐姐心细，还将娘娘的喜好厌恶都抄写在宣纸上送给奴婢了。”小娥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叠地整整齐齐的宣纸给绪之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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