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细致

“贵女，我什么都会做，洗衣服做饭挑水砍柴绣花。”

“贱奴不求每个月能有多少银两，只求能够有一口饱饭吃，有一间屋子能够歇身。”

“贵女，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说着说着，林彩蝶一下子就磕起了头来，噗通噗通的，撞在地面上，响亮无比。

“贵女救命之恩，贱奴无以为报，一定铭记心底，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听到这里，凤湉忻砸吧砸吧嘴，摇了摇头。

“这架势，只要是个普通人，估计都会心软挡不住吧。”

“可不是！”

廖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那傻小姐啊，最是好心善良，当时就心软了。”

听着以前的故事，凤湉忻叹了一口气：“所以，我阿娘那个时候，就把林姨娘带回凤侯府里面了？”

摇了摇头，廖嬷嬷叹了一口气。

“奴婢之前，毕竟也是在高门大院里面待过的，这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啊，也是见了不少的——”

“这见的人多了，看人第一眼，大概就能判断出来个一二三——”

廖嬷嬷想到当年，只觉得心脏一阵揪痛。

“当时看着那个林彩蝶的面相，我就知道，她不是一个什么简单货色！”

“虽然哭起来的确是可怜兮兮的，但不说别的，单单那一张狐媚子的脸，我就觉得危险——”

其实廖嬷嬷当时，心底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自家小姐自从嫁给了凤傲天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是不瘟不火的。

怎么说呢，不是特别敌对，但也很奇怪那种。

或者进一步来说，是自家小姐对于凤侯大人根本就没有上心，也一点儿都不在意。

不过好在是，两个人之间有了湉忻小小姐，这感情，多多少少也能够牢固一些。

只是这时候，若是加了一个别的女人，那自家小姐很可能就会出于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更何况，这个林彩蝶，一看就不什么省油的灯。

据她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一个祸害。

所以，廖嬷嬷赶紧拉住了自家小姐的手，开口说道：“小姐啊，快走吧，咱们已经出来玩了这么久了，再不回去，老爷该担心了。”

指了指天边，廖嬷嬷故意道：“您看看这太阳都快要西沉了，还是快些回府吧，不要因为这些无关的人和事情耽误了。”

林彩蝶一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赶紧上前，双手抓住了上官鸿儿的胳膊，使劲儿地摇晃着。

“贵女，贵女，求求您，求求您可怜可怜我吧。”

“不过是收了一个粗使丫鬟，就当是每个月多拿了一些粮食喂狗了。”

上官鸿儿眉心皱了起来：“我——”

“贵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今日救了我，以后一定会长命百岁、善有善报的。”

说到这里，廖嬷嬷哽咽了声音，脸上都带着一抹自嘲，伸出衣袖去擦了擦眼角。

“呵呵，这可不是善有善报吗。”

“我家小姐还那么年轻，结果就郁郁而终。”

“林彩蝶这条毒蛇，还长命百岁呢，我呸！当真是心肠歹毒的女人！”

看到老人家这么激动，凤湉忻赶

紧上前，为她顺了顺背。

“廖嬷嬷，您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

“小小姐你是不知道啊，林彩蝶那个女人，当时在街边做低伏小，当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

廖嬷嬷当时见着，看着自家小姐那表情就知道不好，这肯定是又要开始心软了。

连忙抓住了上官鸿儿的手：“小姐啊。咱们还是快些回去。”

“若到时候回去晚了，老爷担心不说，湉忻找不到娘亲，又该哭闹了。”

提到了女儿，上官鸿儿这才缓过神来，点头。

“是啊，若是等会儿湉忻找不到我，又该哭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廖嬷嬷慢慢地蹲了下来，眼神凌厉，像是一把刀子一般，狠狠地凌迟着面前的人。

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太久了，林彩蝶终于有些受不了了：“你。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小丫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做人要学会知足。”

“我家小姐既然给了你这么多银子，你便老老实实地去找个风水宝地，把你的父亲给葬了，让他入土为安。”

“这剩下的银两，你哪怕是开一家小店铺，做些小生意，都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其他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最好还是给我收起来！”

被这些话给震慑住了，林彩蝶颤抖着声音：“什么。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便滑落了下来：“我不过是一个孤女，只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我有错吗。”

“行了，别在这里装可怜了，这一招对我没有什么用。”

双手撑在膝盖上面，廖嬷嬷慢慢地站了起来：“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要多，你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藏不住的。”

眼泪掉落地越发汹涌。

林彩蝶抽噎着：“你。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也不要因为我刚刚，就在这里欺负我。”

“我一个孤女，不过是想要贵女带我回府，吃上一碗饱饭，有什么错。”

“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欺人太甚！我虽然穷，但也是有骨气的，穷且志坚，不坠青云之志！”

听到这里，本来都准备要走了的廖嬷嬷停下来了脚步，侧眸，眼角上挑。

“好笑！”

“穷且志坚，不坠青云之志。”

“姑娘你当真是还真能说啊！既然你不坠青云之志，那又为何要跪在这街边，卖身葬父？”

“既然你不坠青云之志，那为何，要接受我家小姐施舍的银两？”

一字一顿，廖嬷嬷嘴角的笑容嘲讽：“又为何，收了我家小姐的银两，又要哭喊着，求我家小姐带你回府去？”

这每一句，都刁钻又尖锐，堵的林彩蝶死死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哑口无言。

下一秒，她那一双狐狸眼里面水雾凝聚，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你。你欺人太甚！”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无权无势，才敢这么肆意欺辱我，甚至侮辱我的为人。”

望了一眼那从马车上面折返过来的上官鸿儿，林彩蝶双手揪着胸口的粗布衣裳。

“既然你要这么说，那我狡辩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死，以明心志！”

上官鸿儿本来都已经上了马车，等了许久，却不见贴身丫鬟过来，便又从马车上面下来了。

这不下来不要紧，一下来，便看着那之前卖身葬父的姑娘突然站起，然后朝着身后的墙壁一下子撞了过去。

一颗心顿时提起，她提起裙摆，赶紧跑了过去，大喊道：“姑娘，不行。”

双手揪着胸口，林彩蝶抽泣道：“被人欺辱没有了尊严，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话落，她扭头，狠狠地朝着墙上撞了过去，然后一抹鲜红在那雪白的墙壁上面蔓延开来。

嘴角抽了抽，凤湉忻惊叹道：“她还真撞了？”

“呵，可不是吗。”

廖嬷嬷叹了一口气：“也都怪我，非要去多说那几句话，不然小姐怎么会从马车上面下来！”

“那个林彩蝶，就是瞅准了时机，撞的墙壁。”

“这一下子晕掉了，小姐这心软的性子，当时那个着急啊，赶紧就带着林彩蝶回府去医治了。”

“所以，”单手托着下巴，凤湉忻眨巴眨巴眼睛，“这一下，林姨娘算是得偿所愿了。”

“哼！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她就是故意的！要剑走偏锋，下一手险棋来赌一把。”

不幸的是，她赌赢了。

自家小姐，当真带着她回了凤侯府，从此不幸和噩梦开始了。

上官鸿儿带着林彩蝶回府医治，待到医好之后，本来是想要把她留下来做个贴身丫鬟的。

“小姐，你不能把她留下来做贴身丫鬟——”

“为什么？”上官鸿儿满脸都是疑惑，“小蝶她手脚勤快，干事情又很细致。”

“若我把她留下来，廖嬷嬷你到时候也有个人帮着分担事务，也不用那么累了。”

内心都是感动和温暖，廖嬷嬷老泪纵横：“小姐，感谢您一直惦记着奴婢——”

“能够服侍小姐，乃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从来没有嫌弃过累。”

“只是这林彩蝶，咱们还是把她放到厨房里面去，当个粗使丫鬟比较好。”

“廖嬷嬷。”软了软语气，上官鸿儿拉住她的手，“可厨房里面的那些粗使活计，又重又累。”

“小蝶她身体那么弱，能受得了吗——”

“小姐啊！”

廖嬷嬷叹了一口气，当真是有些难受：“您总是这么心软，老是替别人着想。”

“可是您知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你对她们那么好。”

“就说那个林彩蝶，要不是小姐您好心把她带回府里面，她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个遮风盖雨的地方呢！”

“咱们收留了她，把她放到厨房去，她若是个感恩的人，自然是应该感谢咱们的。”

上官鸿儿愣了愣，嗓音轻柔：“廖嬷嬷。”

“您是从母家出来的，自我小时候就一直跟着我，这么些年，我早就已经把您当成亲生母亲一般。”

“所以就算是小蝶来了我身边伺候，您也完全不必担心，我会渐渐偏向她。”

这是以为，自己争宠所以不想让林彩蝶来伺候？

叹了一口气，廖嬷嬷反握住自家小姐的手：“小姐啊，老奴活了这么久，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