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琴瑟和鸣

虽然是在询问，但汝阳公主细长漂亮的手指却是揭开了食盒，一层一层地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将精致的菜肴一样一样地摆好，她自顾自地说着话。

“阿和，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到如今，已有六年了。”

“那个时候，你还是个翩翩少年，骨架瘦弱，看上去弱不禁风。”

“可实际上，你比大宛的所有人都厉害，平定了边疆，骨子里面的那股狠劲儿，让人皆是退避三舍。”

“可是我不怕啊。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见你的第一面，你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牵着缰绳，白衣破败，上面染着一片又一片的鲜红——”

像是一个盖世英雄，在漫天彩霞中朝着我走来。

阿和，从那时开始，我便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这一辈子，非你不嫁。

可是为什么，我的眼里和心里都是你，你却是永远永远，都看不到我的存在呢？

盯着那笔直站立着的清隽男人，汝阳公主浅浅一笑，对着贴金雕花圈椅伸出手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精致的的菜肴映入眸子，龙灏阅双手背在身后，却是没有动作。

小梅见状，赶紧上前道：“丞相大人——”

“这些菜都是公主殿下去找御膳房的厨子，跟着一道一道学出来的。”

“您知道公主殿下平日里面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为了做这些菜，手上都烫了一个大泡。”

拦住小梅想要继续说的话，汝阳公主自嘲一笑：“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连这最后一顿断了情意的饭都不愿意与我吃？”

皱了皱眉头，丞相大人最终还是掀了掀长袍，慢慢地坐了下来。

荷塘旁边，凤湉忻赤脚坐在凉亭的石凳上面，两条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这天气，还真是热啊。

赶紧大宛一年四季，气温都比较偏高，一点儿也不分明。

想到这里，她缓缓地转过头去：“小桃，咱们这里会下雪吗？”

下雪？

小桃咬着食指，思忖了一阵。

“小姐，大宛很少下雪。”

“奴婢记得，很小的时候，好像下过一场雪。再后来，基本上都没有再见过了。”

“这样啊。”

凤湉忻仰起头，看向天际漂浮的多多白云，蓬松*，像是棉花糖一样。

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家乡，凤季也是极热的，但是到了冬天，便是银装素裹、冰天雪地的一片。

所见之处，皆是漂亮的白色，干净洁白。

在大宛，日后恐怕是很难再见到那样的景色了吧。

“小姐啊。”

小桃跟着坐到石凳上面，嘟起嘴。

“奴婢刚刚偷偷去大厅外面望了一眼，您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拿起一旁绿色的莲蓬，她漫不经心地剥着，把饱满圆润的莲子从洞洞里面一个给抠了出来。

“你看到了什么？”

“奴婢见着，汝阳公主正在和丞相大人举杯畅饮，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还有桌子上面的那些小菜糕点，很是精致诱人，奴婢看得出来不是府里厨娘的手艺。”

“哼，怪不得公主殿下要把膳房之前

做好的饭菜全部扔了，原来是想要把她准备的饭菜与丞相大人一起吃。”

见着自家丫环愤愤的表情，凤湉忻不禁失笑，手上剥了一颗莲子放到小桃的嘴里。

“和美人一起共进午餐，这不是很有艳福吗，咱们得替丞相大人高兴啊。”

“小姐，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那汝阳公主，没名没分的，却是一天到晚都缠着丞相大人。”

“让外人见着，还以为她是丞相夫人呢，分明您才是丞相府的女主人好不好！”

“小桃，万一人家对汝阳公主也是有意的呢？”

凤湉忻慢慢地偏过头去，眼神带着笑意，黑色的瞳孔里面看不清楚感情，唯有上挑的嘴角，带着一丝自嘲。

“那。我不是才是那个破坏别人感情的女人吗。”

听到这里，小桃愣了愣，嗫嚅了几声。

“小。小姐。怎么会。”

“您当时可是丞相大人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府里的，整个大宛都知道，那日的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缓缓地垂头，凤湉忻看着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起一圈圈涟漪，像是她此时的心，各种情绪复杂交织，久久不能平息。

“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后面细细一想，龙灏阅和汝阳公主认识得更久，他们真有感情也说不定呢。”

更何况。从最开始龙灏阅娶自己，都是出于无奈，来源于轩辕野的指亲。

他若是不从，那便是抗旨不遵，忤逆之罪。

所以，龙灏阅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和心意。

这么久的朝夕相处，从最开始这个男人在荷塘救起自己，再到宫宴西山，河西瘟疫。

龙灏阅也从未表露过，喜欢自己。

不过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而已啊。

“小姐，你别这个样子啊。”

小桃嘟嘴：“您这样，看得奴婢也伤心。”

“丞相大人要是对公主殿下有心意，那不是早就向圣上求取了吗。”

“更何况您和丞相大人这些日子，小桃看得清楚，丞相大人心里分明是有您的——”

“不然他怎么会还特意记得从河西带些鸡鸭鱼肉回来，还亲自下厨给您做了烤乳猪。”

这一条一条细数下来，凤湉忻有些恍惚。

她缓缓地闭眼，自嘲一笑：“别说了，小桃。”

龙灏阅对自己好，不过是出于对工具的收买而已。

不过是为了，让她做出威力更强大的木制武器。

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家小姐的情绪越来越糟糕，小桃当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低下头，声音里面带着后悔自责：“小姐，您就别难过了，是奴婢嘴笨，不会说话，不能让你开心——”

“傻丫头，”揉了揉小桃的头发，凤湉忻提起一边的鞋子，慢悠悠地穿上。

“行了，咱们还是回屋去吧。”

“这外面实在是太热了，再呆上一阵子，我都要变成烤乳猪了！”

算了算了，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去他喵的龙灏阅！她还不如回去睡个午觉美美容！

如此想着，凤湉忻抱起自己摘的一堆莲蓬，慢悠悠地朝着偏院回去。

而

另外一边，大厅里面安静一片。

龙灏阅端坐在木桌面前，身躯笔直挺拔，像是一株修长清秀的翠竹，丰神俊朗。

汝阳公主提着筷子，夹了一块菜肴在对面的银碟里面。

“阿和，你尝尝这个，东瀛进贡的蓝海鱼，据说很难才能捕捉到一条，肉质鲜美，嫩滑多.汁——”

盯着碗里那雪白细腻的鱼肉，剑眉几不可查地一蹙，丞相大人没有动：“本相已经饱了。”

“阿和，你分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这些都是珍禽异兽，其他邦国敬奉的，我跟着御厨学了好久才做出来的。”

事实上，面对着这一大桌子的美味，丞相大人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他的心里，满满都是，凤湉忻中午还没有吃饭，现在正饿着。

也不知道这女人现在在干什么。不然等会儿叫厨房给她做些东西送过去。

看着龙灏阅明显在走神，汝阳公主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把心底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她勾起一个盈盈浅笑：“阿和，这是和我吃的最后一顿饭了，你为何还如此心不在焉，就不怕我这个妹妹伤心吗？”

听到这话，龙灏阅的思绪才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盯着碗里的鱼肉，他只觉得内心有些反胃。

他的骨子里面便是挑剔又讲究的，衣服上面染了灰尘一定要马上换掉，不喜欢和别人共坐一席，别人碰过的菜肴他是绝对不会再碰的。

丞相大人对于肢体接触，都很是反感，跟不要说是别人给他夹的食物了。

碗里这块海鱼，他更是碰都不会碰一下的，只觉得脏。

“公主殿下，微臣现在着实没有什么食欲。”

汝阳公主自然是了解龙灏阅的，更是知道，给他夹菜，他定是不会吃的。

这不过是为了。以退为进而已。

慢慢地把银筷搁回到碗上，她双手交叠：“阿和，你可是嫌弃我给你夹的食物脏？”

“公主殿下，微臣自小便是如此，还望见谅。”

从食盒里面拿出一个兽纹虎面青铜酒壶，汝阳公主长睫半敛。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好好想要与你吃一顿饭而已。”

“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

语气低落无比，她扯出一个有些凄凉的笑容：“这最后一杯酒，就当我敬你，祝你和凤小姐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说着，那一双纤纤玉手提起酒壶，壶嘴有醇香浓烈的液体缓缓而出，悉数倒入了两个酒杯里面。一个青铜爵，一个银杯。

“阿和，我敬你。”

说着，她拿起其中一个酒杯，掩面仰头，一饮而尽。

龙灏阅望着那精美的青铜爵，修长硬朗的手指缓缓伸出，举起酒杯。

“公主殿下，微臣也祝您，早日觅得良人，幸福和美。”

听着这话，汝阳只想笑。

她的良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是无法靠近。

阿和，若是没有你，我又要怎样才能幸福美满呢？

喝完杯中的酒，龙灏阅倒过杯子，里面一滴也不剩。

“公主殿下，微臣已经如您所愿，干了这杯酒——”

“微臣等会儿还有事，就不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