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人生漫长 有你何妨

顾成铉没有说话，他紧紧的攥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我们早已自身难保。”齐烨喉结动了动，深深说道：“至于唐荨，这个结局，我相信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也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她重情重义，又与肖瑟痴缠了这么多年，肖瑟去了，她自然也会跟随。”齐烨声音渐沉，“不然，往后余生，从此只剩下她一个人走下去，在她想来，也是无趣孤独。”

“他们才刚刚成婚。”顾成铉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哽咽，“老天对他们未免太过残忍。”

齐烨似乎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声，幽幽说道：“我们这样的人，本就连白头偕老这种诺言都不能轻易许诺。”

“国家和爱人，注定是我们躲不掉的问题，会困扰我们一辈子。”齐烨自嘲的笑了笑，沉声继续说：“所以若是换做是我，知道是这个结果，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曾爱过的好。”

听着他的这感叹，顾成铉面色阴沉，反问齐烨：“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不敢。”齐烨默默垂首，“我只是，觉得可悲，也是叹自己时运不济，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

他们身为军人，守护着这里的安宁，所以对于家这个字都会有一种别样的情愫。

他们也希望着自己可以是一个平凡的人，肩上不必要承担那么沉重的责任。

这一切，已经把他们压的喘不过气来。

肖瑟的事情，更加警告着他们，他们的命，都是没有任何保障的。

顾成铉沉吟良久，脑中闪过一抹灵光，越想越复杂，他眸光渐深，低声说道：“如若，今日不是要接祝潇，我是应该在城南巡视的？”

“是的。”齐烨一顿，这才恍然，“少帅的意思，这场突袭，是冲您来的？”

“高橋泠渊。”顾成铉痛恨的说出这个名字，“又是他。”

“看来，该来的已经来了，深城也要做好准备迎战了。”齐烨说。

战火总算要烧到深城了么……

顾成铉瞳孔紧缩，顾微白，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

林曦醒过来的时候满头的汗。

心更是从未有过的慌。

做了许多不吉利的梦，虽然具体已经忘了，但大概的她却是记住了。

她梦到了断壁残垣，天空上乌黑的云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大地上都是人们的哀嚎声。

她身处的地方，俨然成了人间炼狱。

自那日和顾成铉打过电话之后，他们便再没有任何交流了。

她所谓的温水煮青蛙，根本就没有奏效，顾成铉一直都没有联系过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今日也是难得的捞到了林姿寒，自从她与秦景谦和解了之后，这丫头就越来越肆无忌惮的不见人影了。

林曦接过林姿寒给她削的苹果，轻笑道：“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手艺？”

要知道从前的林姿寒十指不沾阳春水，刀子都没碰过。

现在居然可以把苹果削的这么……好看？

她笑了笑，略略扬眉，“额，这种东西不是有手就会嘛。”

林曦努努嘴，感觉林姿

寒在内涵她。

她有手，却并不会干这个。

“姿寒，你表哥以前的日子很苦吗？”林曦啃着苹果，随口一问。

她倒是挺想知道秦景谦的过去的，并不是说因为好奇心，只是觉得她不像他想象的那般，万一日后她无心说了什么触及到了他的心事，那岂不是很造孽？

她可是万万不想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了。

“我不知道啊。”林姿寒一点茫然的摇了摇头。

林曦这时才知道，事实上，林姿寒和秦景谦也没有那么熟。

“不过我想，应该不大好过吧。”林姿寒随手自己剥了个橘子，边吃边说道：“我只是听说啊，他的母亲，并不是正室，只是个从人牙子手里头买来的丫头，后来有幸成了秦老爷的小妾。”

“啊？！”林曦其实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竟然问出了这么大的秘密。

“然后呢？”

“他从小体弱多病，秦家都是把他按女孩子养的，我当时听到这传闻简直没把我给笑死，后来……”说到这里，林姿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嗯？”林曦疑惑的看着她。

“后来嘛，他就和他母亲被赶出来了。”林姿寒摆摆手说，胡乱的结束了她的叙述。

“被赶出来？！”林曦心头有些不信，被赶出来？怎么说也是个地主家的大少爷，就因着身体不好被赶出来了？这咋可能？

林曦总觉得，这个故事还没有完。

说到这里时，林姿寒的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唉，听说当时他们的那个村子闹饥荒，卖儿卖女的比比皆是。”

她看着林曦紧蹙着眉头，眼中的心疼几乎都可以掐出水儿来了，便嫣然一笑：“他受的苦挺多的，怎么着，你这是，想好好安慰安慰他？”

林曦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放弃了表情管理，尴尬的咳了咳。

太矛盾了，明明该恨他，偏偏又觉得，好像恨不起来了。

林曦并不是一个圣母的人，但是身处这个乱世，听到那些故事，属实心里不好受。

想来秦景谦的所作所为，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虽然残忍了点，但也未必全然都是他的过错。

罢了罢了，林曦想，这次这件事情她就自认倒霉算了。

——

深夜。

又是一轮圆月，冬日的圆月，

光线比较明亮强烈，却又无比清冷。

顾成铉拿起电话，但是想起齐烨说的那些话，默默地放下了。

其实齐烨说的不错。

他何尝不也是一个没有办法保全自己的人，何苦招惹人家姑娘呢……

他对顾微白的感情很复杂。

从前是不敢对她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怕吓到她，再者，他们年纪还小，这些事情，暂时还想不到。可是如今他们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如果再不说，只怕真的就要生生错过了。

他倒也不是非要占有不可，他只是想知道，顾微白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但是此刻的情势，不容许他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此时内忧外患，敌寇侵犯，他理应来承担一个军人一个男人

的责任。

而就在这时，书房中的电话又响起了。

顾成铉愣了愣，而后轻笑了一声，无奈却宠溺，沉吟最后，笑容渐渐的有些自嘲。

“猜猜我是谁？”

几日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这一刻，他竟觉得如此亲切幸福。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没听到对面人的回应，林曦皱了皱眉，不悦的问道：“喂，姓顾的，你不会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吧？”

顾成铉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的语气很奇怪。

出事了吗？

林曦心中担忧，但是她懂他，若是他想要和她说的事情，不用她问，他总会说的。

如果他不想说，她问了，只怕会徒给他添堵。

“你……累了吗？”林曦试探的问。

“嗯。”他沉声应道，声音沙哑：“有一点儿。”

“那你快去休息吧！我挂了。”林曦赶忙说。

她是一个识大体的姑娘啊！她是一个贤惠的姑娘啊！她是最适合娶回家做太太的姑娘啊！

“小白——”他及时的唤住了她，“你，陪我说说话吧。”

这语气，林曦不由得面色正经了起来。

他失去了往日与她谈笑风生的情绪，何时顾成铉这样过？

一定出事了。

她顿了须臾，依旧是平常开玩笑的语气：“瞧你这卑微的，我一直都在啊。”

顾成铉心头一暖，阴沉的脸色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他的笑容格外的孩子气。

他到现在才明白那句话：人生漫长，有你何妨。

“有你在，真好。”

他深深地说。

林曦轻哼了一声，“你才知道我好啊？”

听他低笑了一声，林曦心头一动，鬼使神差的一时冲动，说道：“那我问你，嗯……我开玩笑的问，并不是认真的嗷，你，既然觉得我好，那干脆娶了我算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顾成铉沉默了良久。

林曦简直尴尬到简直抠出了芭比七色城堡。

“你喜欢我？”他让人捉摸不透的反问了一句。

“是我先问的你哎！”林曦急了。

顾成铉轻轻一笑，清越的声音传入耳膜：“我自然是敢娶的，只是，娶了你，那人得少活十年。”

“嗯？”林曦瞠目结舌，这话说的难免会让她想入非非，清清楚楚的记得在现世中某次唠嗑的时候，徐菲说她会有让男人化身为狼的冲动。

我靠……

林曦心里泛起了小九九，顾成铉这老干部一样的人应该不会……开车吧？！

“为什么？”林曦小心翼翼的试探问。

“因为你真的……”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又作又损又毒舌，以我多年对你的了解，一般人真的招架不住你。”

林曦脸色一变，瞬间暴走：“顾——成——铉！”

“哈哈哈……”

电话对面传来了他爽朗的笑声。

“滚粗！”林曦气鼓鼓的挂断了电话，他特么这是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