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女为悦己者容

陈寒问话的语气很平常，就像是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但沈如意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小寒，你千万别误会，我跟那人一点都不熟，真的！”

沈如意样子很急，像有一肚子话要往外倒，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陈寒见状连忙笑着宽慰：“师娘，我没误会，我就是随口问问。”

沈如意却还是很着急很紧张的样子：“小寒，我只知道那个人姓郑，叫郑远坤，是镇上一家布庄的少东家，我跟他才认识不到五天。”

因为着急，沈如意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语速也快了不少，生怕说慢了一点陈寒就误会了似的。

“前几日我跟李大娘去周记杂货铺做活，第二天郑远坤正好去杂货铺买东西，瞧见我们几个妇人在旁边的巷子里做针线活，他就过来搭话了。”

沈如意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着陈寒，目光又急又恳切。

“他自己凑上来说什么各位嫂子好手艺、天气热，我让人给几位送碗凉茶来之类的话。”

“我当时一直低着头缝衣裳，一个字都没接。”

“小寒，你相信我，我都没搭理他，真的！”

陈寒赶紧点点头，意思是相信她。

但沈如意还是觉得解释得不够清楚，继续道：“后来他隔三岔五就会过来，要么带点小零嘴，要么带些帕子香囊之类的，每次都说顺路、刚好看见就买来了。”

“小寒，师娘对天发誓，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收！我一直跟他说不要不要，可他就是不听，还老是找借口过来搭话。”

“还有，今天那个簪子，我也是头一回见，他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去定了什么簪子。”

陈寒再次点头，认真道：“师娘，我相信你！”

沈如意继续道：“平时李大娘在的时候都会帮我应付他，可今天李大娘临时不在，所以才.......才让他钻了空子，缠了那么久。”

陈寒看着她这副着急解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温和道：“师娘，不用再说了，我真的相信你。“

沈如意绷紧的肩膀这才彻底松了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陈寒见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有些心疼。

顿了顿，陈寒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对了，师娘，我上次给你的银子，是不是不太够花？”

“没有啊。银子够花的，你给我的那些我都没怎么动过呢。”

沈如意一脸疑惑，不知道陈寒为什么这么问。

陈寒便问：“那你怎么想着出去做活了？”

沈如意急忙解释：“我就是一个人待

着太闷了。”

说着，沈如意便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股认真劲儿：“你不在家，我一个人除了吃饭睡觉，平时都没什么事干，我又不想天天坐在枣树底下发呆......”

“所以我就找李大娘商量，请她教我做点针线活什么的，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后来时间一长，李大娘觉得我做活还行，然后就说周记那边缺人手，问我要不要去搭把手，有工钱的。”

“我一想又能打发时间，又能赚点钱，便跟着去了。“

说到这，沈如意抬头看了陈寒一眼，见他正在看着自己，立马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躲开目光。

“辛苦你了，师娘。”陈寒轻声道。

沈如意摇摇头：“不辛苦的，每天有点事做，心里才踏实。”

“再说了，我有手有脚，总不能一辈子只靠你养活吧。”

“你一个人在外面当兵，风吹日晒的，我坐在家里吃白食，眼见银钱一点点花出去却没有进项，我心里慌，更过意不去。”

陈寒一边听一边看着沈如意微微垂着的脸。

她声音很轻柔，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就像一根细细的藤条，弯而不折。

陈寒心中有些动容，但面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师娘，我支持你，往后你想去做活便去做，只要别累着自己就行。”

沈如意听他这么说，心头最后一丝紧绷也彻底松了下来。

她低着头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这时，陈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升到了屋顶正上方。

“对了，师娘，李大娘有没有说中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请她吃顿饭。”陈寒问。

沈如意回道：“李大娘走的时候说了，今天估计要傍晚才能回来，主要是那边主家答应给双倍工钱，她实在舍不得推。”

陈寒点点头，想了想道：“这样啊，那中午就算了，回头我买点东西送给她，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如意“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转身便进了屋。

不多时，沈如意提着一个小菜篮子走出来。

“小寒，我去街口买点肉，中午给你做顿好的。”沈如意说着就要往外走。

陈寒一听，马上将她拦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转身放到了枣树下的石桌上。

“师娘，别麻烦了，今天中午咱们出去吃。”陈寒笑着说。

沈如意眉头一蹙：“出去吃多费钱呀！家里又不是没菜，我去买块肉回来，很快的。”

说着，沈如意又要去拿菜篮子。

陈寒不答应，轻轻拉住沈如意的手腕：“师娘，我难得回来一趟，哪能让你在灶台跟前忙前忙后啊？还是出去吃吧。

”

“可是......”沈如意有些犹豫。

陈寒笑着说：“师娘，我忘记跟你说了，我最近刚立功拿了一份赏钱，咱们出去吃，就当是庆祝一下嘛。”

沈如意一听他说立功，眉梢不由动了一下，似乎是想问什么事立的功。

但想了想，沈如意还是没有立刻问出口，转而道：“那也不能乱花呀，如今这世道，赚点银钱多不容易。”

“偶尔一次，不算乱花。”

陈寒说着就笑了起来，眼角弯弯，看着让人不忍心拒绝。

沈如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那......那行吧。”沈如意低下头，最终还是答应了。

紧接着，沈如意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陈寒拉着。

下一息，沈如意便把手抽了回来。

为了掩饰紧张和尴尬，沈如意赶紧转过身，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那个......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裳。”

“嗯。”

陈寒应了一声，嘴上没说，但心里却在想：师娘这一身不是挺好看的嘛。

陈寒哪里知道女人的小心思。

如今在沈如意心里，陈寒就是那个最最特别的存在。

跟他出门，自己怎么能不打扮得好看一点呢。

沈如意快步进了屋，反手轻轻带上门，随即背靠着门板胸口不停起伏，心跳飞快。

她抬起双手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颊，感觉连耳根都在往外冒热气。

片刻后，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睁开眼，沈如意走到屋子角落那只半旧的木衣柜前。

拉开柜门，里面整齐的叠放着几件女子衣裳。

这是她所有的衣裳了。

沈如意伸手拨了几下，指尖在几件衣裳间逡巡。

顿了顿，她伸手够向压在柜底的那件水蓝色襦裙。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一身体面衣裳，料子虽不算顶好，却胜在颜色干净鲜亮，领口袖口都有细细的滚边。

平日里她是舍不得穿的，可今天不一样。

沈如意抱着衣裳走到床边，抖开来放到鼻下轻轻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很好闻。

沈如意脱下身上的旧衣，动作利落的换上襦裙。

紧接着，她又对着桌上那面巴掌大的铜镜慢慢绾起头发。

等绾好头发，沈如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心中有些忐忑：这样......应该还行吧。

突然，她心底浮起一句话：女为悦己者容。

这是小时候娘亲无意间跟她说过。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这话拗口得紧。

现在她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