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份情义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夜里，丑时。

月亮挂在半空，海风凉飕飕的。

早已准备好的陈寒直接下了墩台，沿着山道快步往山下走。

夜里的山路其实很不好走的，但陈寒对这条路和周围的环境实在太熟悉了，脚下速度竟一点不慢。

一路无事。

两个时辰后，陈寒顺利赶到了青岩镇。

此时天边已经泛白。

他走进镇子时，不少卖吃食的铺子已经开了门。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米粥的香味飘满了半条街。

陈寒走了一夜，肚子早就饿了。

于是买了三个大肉包，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

喝了两口水，陈寒径直穿过镇子，朝青岩堡大门走去。

军堡门口，两个守门的士兵正靠墙打着哈欠，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陈寒走上前，摘下腰间的伍长腰牌递过去，客气道：“两位大哥，我是鹰嘴山烽火台的伍长陈寒，想求见陆鸣岐陆百户，麻烦二位通禀一声。”

其中一个守门士兵接过腰牌看了一眼，还给陈寒后，有气无力的点了下头：“等着。”

陈寒抱拳：“有劳大哥。”

守门士兵跟没听见似的，一边打哈欠一边进了堡内。

陈寒站在门外等着。

晨光还不太亮，堡门口的石阶上留着昨夜露水的潮气。

等了一会儿，忽然堡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转头一看，陈寒瞬间皱眉，来人竟是王永昌。

他不是一个人，身旁还跟着几名亲兵，正说着什么从里面走出来。

王永昌穿着一身百户官服，脸上有几处明显的淤青，左边颧骨上一片青紫色，嘴角还破了皮，结了道暗红色的痂。

因为自己被他分配到墩台这事，陈寒打心底对王永昌是没有好感的。

但陈寒面上没有丝毫表露，毕竟职级摆在这里。

人家可是正六品的百户，自己只是个无品的伍长，高了不知道多少级。

现在就跑去得罪他，那跟脑子进水有什么区别？

军堡门口就这么点空间，想要装看不见基本不可能。

于是陈寒立即抱拳，腰杆笔直，语气不卑不亢：“见过王百户。”

王永昌正说着话大步往外走，突然旁边有人跟自己打招呼，便下意识转头看去，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当他认出对方是陈寒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眼底满是厌恶。

“哼！”

王永昌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带着亲兵们大步走远，连个正眼都没给陈寒。

陈寒放下抱拳的手，望着王永昌一行人的背影，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陈寒一想就明白了，陆鸣岐肯定因为自己的事去找过王永昌了，否则态度不会这么差。

过了一会儿，堡门内又有脚步声传来。

陈寒转脸一看，是陆鸣岐。

陆鸣岐大步走出来，一看见陈寒，脸上立刻浮现灿烂的笑容。

“陈寒，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让人捎个话。”陆鸣岐笑道。

陈寒道：“我有点事想请陆百户帮忙。”

“好说，好说。”

陆鸣岐一边说一边朝陈寒招手，带着他往军堡里面走。

陈寒跟在旁边，刚走两步就注意到，陆鸣岐左眼眶下面也有一块淤青，颜色比王永昌的几处淤青似乎还要深一点。

陈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问：“陆百户，您脸上这伤......”

陆鸣岐笑着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事，就是跟王永昌那王八蛋打了一架，不小心弄的.......你放心，我没吃亏，那家伙比我伤的可重多了。”

陈寒一听，瞬间明白过来。

难怪王永昌脸上有淤青和伤痕，而且看见自己的时候脸那么臭，敢情是陆百户干的。

“陆百户，你跟他......怎么就打起来了？”陈寒问。

陆鸣岐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气不过呗！”

“那天我从你们鹰嘴山回来，一到军堡我就去找他对质，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嘴硬得很，咬死了不承认，还说什么签押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签的，然后给忘了！”

陆鸣岐说到这里，用力啐了一声：“我呸！亏他有脸说出这种屁话！”

“后来，我跟他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认账，然后我火气一上来，就冲上去动手了。”

陈寒听完没说话，但心里却对陆鸣岐多了几分敬重。

自己这个伍长是他招进来的，结果被人摆了一道，他二话不说就去替自己出头，这份情义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陆鸣岐这时转头看了看陈寒，笑了一声，问：“对了，我给你们送去的二十两银子和东西都收到了吧？弟兄们可还满意？”

陈寒点头：“收到了，大家都很满意，弟兄们还让我替他们谢谢陆百户您呢！”

陆鸣岐笑着摆摆手：“谢什么谢，不用不用。”

说话的工夫，陈寒已经跟着陆鸣岐拐进了一间值房。

陆鸣岐径直朝主位走去，顺手指了指侧边的一张椅子，示意道：“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陈寒谢了一声，坐下之后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正事。

“陆百户，我这次来，有三件事想跟您请示。”

陆鸣岐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又给陈寒倒了一碗，示意他接着说。

陈寒道：“第一件，鹰嘴山墩台现在用的弓箭实在太差了。”

“桑木弓的射程撑死了四五十步，敌人稍微跑远一点，弓箭就成了摆设。”

“还有，人家山匪用的都是硬木弓，咱们堂堂靖海军，居然还在用桑木弓，这也太丢脸了。”

陆鸣岐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这个情况他心里清楚。

墩台的军械向来是军堡里挑剩下的，最差的桑木弓算是墩台的标配。

陈寒又道：“第二件，墩台上只有三面步兵薄盾。”

“那日山匪用弓箭压制，弟兄们全蹲在矮墙后面不敢露头，得亏墩台的地形对咱们有优势，要是能多几面厚点的盾牌，防守的时候也能从容一些。”

陆鸣岐听完，没有犹豫太久，直接说：“硬木弓和盾牌这事好办，回头我写个条子，找军械库批一批给你们调过去。”

“回头要多少弓箭，你说个准数，盾牌也按你们需要的来。”

陈寒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硬木弓，够十个人用的就行，箭矢按靖海军的规矩发就行。盾牌的话，有个七八面就够了。”

陆鸣岐点头：“行，我记下了。回头批下来就让人给你们送过去，快的话十天半个月就能到。”

陈寒顿了顿，说出了第三件事。

“陆百户，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墩台的人手严重不足。”

“您也知道，鹰嘴山满编该是十九人，现在算上我也就十个人。”

“日常巡滩、操练、值守、瞭望，人手完全不够用。”

陈寒苦着脸，继续说：“我想跟陆百户请示，能不能调派几个人过去补充一下？”

陆鸣岐听完这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轻轻摇了摇头：“陈寒，不是我不想帮你。”

“而是咱们靖海军沿海的墩台，哪一个都是缺人手的，不光鹰嘴山，青岩堡辖下的十几个墩台，就没一个是满编的。”

陆鸣岐十分无奈的往椅背上一靠：“你想想，墩台的差使苦不苦？位置偏不偏？最难受的是，饷银还少。”

“军堡里的战兵虽然也苦，但好歹吃住比墩台强，隔三差五还能轮休去镇上转转。”

“你让他们去墩台当墩军，站高台上喝海风、日夜轮值、吃糠咽菜，谁特么愿意？”

陈寒没死心，想了想又问：“那陆百户，能不能从军堡的战兵里调几个过来？哪怕不是调，借调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