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钱弘俶的志向

李炎心中大感诧异。

钱弘俶乃吴越钱氏嫡系，归唐后一心向往远洋异域，是不恋内陆权位、独爱沧海万里的年轻将领。”

“那日在金陵他亲口对李炎说“不喜带兵、不喜理政、只喜大冒险。”

如今他竟然要成婚了，而且不在钱塘，偏偏选在浯洲（现代金门）那座孤悬外海的小岛。

他转头问符金玉：“孙家以前在吴越是什么来头？”

符金玉略作思索：“郎君，孙太真出身钱塘孙氏，其祖父孙琰，是吴越名将。”

“早年随武肃王钱镠征战两浙，屡立战功，官至宁国军节度使。”

“孙氏一族世代将门，在吴越军中根基深厚。”

“孙太真有弟名孙承祐，年少英武，文武兼备。”

“孙氏与水丘氏、钱氏皆是吴越顶级勋贵，世代联姻。”

“孙太真之母便出自水丘氏旁支，论辈分，钱弘俶与孙太真算是远房表亲。”

李炎听罢，心中兴致顿起。

在前世看过的那部《太平年》里，乱世纷争中唯一的爱情线便是钱弘俶与孙太真，没想到如今现实中竟能亲眼见证这段姻缘。

只不过电视里孙太真的母亲是俞大娘子，家在黄龙岛上。

他当即对符金玉说道：“传令，暂缓广州行程，船队转舵东进，入浯洲澳口驻泊。”

“朕要去讨杯喜酒吃。”符金玉眨了眨眼，抿嘴笑道：“郎君方才还说到了广州要查张总司的账，一听到有喜酒便转了舵。”

周娥皇也掩嘴轻笑。

李炎哈哈一笑：“查账不急在这一时，喜酒错过了可就没了。”

船队收了泉州锚链，借东南顺风，一日夜便横渡内海，驶入浯洲深水良港。

此时距离钱弘俶与孙太真正式大婚恰好还剩三日。

李炎依旧微服，仅带符金玉与周娥皇二人登岸。

浯洲孤悬闽海，不似江南富庶，却全然是一派新生盛世海岛气象。

登岛第一日，李炎走遍环岛村落、盐田、渔

埠与市集。

岛上无世家豪强圈地，无官吏苛索，无乱世流民逃窜。

环岛滩涂尽数开辟为官屯盐田、渔塘、旱地，全部收归国有、均分于民。

岛上百姓皆是早年流离沿海的难民、无地渔户与乱世遗民。

一年前这里尚是荒岛荒滩、盗匪横行、田土荒芜，如今户户有滩、家家有船、人人有生计。

沿岸村落整齐，茅草屋尽数换成夯土瓦房，村道干净平整。

市集不大，却井然有序。

海盐、渔干、蔗糖、海货、船钉、缆绳应有尽有。

百姓闲谈之间，无一怨声，只频频夸赞钱家九郎驻岛之后海无盗、税无苛、滩有田、渔有安。

李炎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这座岛，是照着军屯加民屯的模式建的，但比寻常军屯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登岛第二日，李炎悄然参观岛西岸的深水澳口。

数十艘改良式远洋楼船停泊在湾内，船型高大、吃水深、抗风浪，全是可直下南洋、横渡重洋的远航巨舰。

岛内侧平地开垦出大片军屯、船坞、木料堆场、粮草仓与水师营房，上千闽海水师精锐常驻岛上。

日日操练跳船、登舷、远射、海战与抗浪远航之术。

岛上工匠日夜修补帆索、熬制船油、锻造船钉、缝制船篷。

李炎越看越欣喜，也越看越明白。

钱弘俶根本不是临时在此成婚，他是把整座浯洲建成了大唐第一个远洋水军前锋基地。

夜间李炎召来岛上随行暗探，终于彻底洞悉内情。

钱弘俶之志不在中原，他早已决意以浯洲为母港、远洋第一中转大本营。

从此地整帆、整船、整兵、整粮，南下直通南洋，直达三佛齐、爪哇乃至更远的无边海域。

钱塘太远，内陆束缚太重，朝堂牵绊太多，唯有浯洲孤悬海外、进退自如、专司远航。

他选择在此成婚，便是立誓此生扎根沧海、以海为家、以洋为业、终生拓远，不再归钱塘争俗

世功名。

而孙太真也绝非寻常深闺娇贵世家女，自幼读书、通地理、知四海、明大势。

族人曾劝诫其莫与钱家过多来往，如今新朝，自当避嫌。

同时还给她说了一门亲事，正是景延广家十一郎，景浩。

二人年纪相仿，景延广如今又是枢密使，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若是两家联姻，孙家在新朝的地位便可稳固。

但孙太真直接就拒绝，还当众对族人言明钱九郎欲拓海国新土、探海外列国。

妻随夫志，山海为家，然后便跟着九郎私奔了。

加上钱弘俶又极其爱护她，手里又捏着上千水师。

孙家打也打不过，说了又

没用，最后只能任由孙太真胡来。

李炎听罢，沉默良久。

钱弘俶和孙太真的婚事，是真正的新式婚恋.

相知相惜、志同道合，非媒妁强合、非门第捆绑。

乱世以来，世家婚姻最重门第、聘礼、六礼、媒妁与繁文缛节。

而这对年轻人完全遵从了他推行的“婚姻自由、情志相合、不拘古礼”新理念。

这正是新理念推行以来，天下第一对顶级望族带头破除旧礼、践行自由婚恋的盛世典范。

海岛偏远，海路阻长，吴越钱氏宗族与孙氏大宗多数身居要职、镇守州县，无法脱身远渡海岛。

钱家唯一到场的是钱弘佐夫妇。

钱弘佐如今卸了吴越王位，反倒成了钱家唯一能抽身的人，其他几位郎君各有要职，皆无法前来。

七郎弘倧入了天工局埋头搞发明，八郎弘偡跟着郭威学政，十一郎弘仪在陈承昭手下治大河，个个脱不开身。

孙家唯一到场的是孙承祐，孙太真的亲弟弟，年少英武，文武兼备，此番特地从杭州赶来。

符昭序也来了。

这位江南东道都部署与钱弘俶在浦城并肩作过战，闻讯便从广州抽身。

坐快船赶了一日一夜。

至亲寥寥，却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