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明州的变化

运河水闸全部翻新，设统一巡检亭，巡检小吏只核查货单，不随意苛索过往商船。

水面千帆竞渡，大半船只都悬挂大唐皇家公司商号木牌，运皂、运丝、运盐，南北货物流转不停。

船过吴江时，岸边几个农户蹲在田埂上歇息。

其中一人捧着粗陶碗灌水，对身旁的同伴说道：“往年豪强收租要抽七成。”

“如今官定赋税明明白白，摊丁入亩，再无杂税徭役。”

“我家分了田，这日子算是有盼头了。”

另一人接话道：“听说城里那皂坊收容孤苦妇人做工，工钱按时发，从不克扣。我家婆娘也想去试试。”

两艘货船在船闸前排队等候时，船夫们扯着嗓子争论起来。

都在抱怨从前江南大族垄断货源、哄抬物价，如今皇家工坊定点采买，市价平稳，断了世家私下囤积牟利的门路。

停靠杭州码头补给时，三人上岸寻了家临河的茶馆用饭。

茶馆里说书人正讲当年汉中不战而降的旧事，说到皇家商行掌柜苏衡孤身护送守将家眷入汉中的段落，满堂茶客纷纷拍案叫好。

符金玉低声对李炎说道：“苏衡都在百姓嘴里成了英雄，很有意思啊！”

李炎笑了笑，没有接话。

心里却对苏衡有了印象，郭荣来信说过此人的需求和来历。

此人与他是旧友，此番立了大功就是想要个玄甲令，但是李炎一直没有理会。

要知道，拥有玄甲令的除了潜邸旧臣外，只有那么寥寥几位封疆大将有。

就连符彦卿和张仲孚都没有这个殊荣，苏衡此人，一介商贾，虽说暗地里还兼着不良人一个星将。

但是其论资历和功劳都不足以荣获此令。

不过此时李炎心里也有了计较。

转头对符金玉吩咐：“给郭荣去信，让他通知苏衡去广州候着，他不日南下！”

符金玉点头应是。

……

从杭州到明州，水道穿行浙西丘陵。

两岸茶山连绵，茶农集体开垦官有茶山，统一采摘加工，由皇家商行统一收购外

销，杜绝了世家垄断茶叶贸易的旧弊。

周娥皇望着满山翠绿的茶园，好奇地问道：“郎君，听说这是您钦点的御用茶山，还进把工艺进行了改良？”

李炎便说起他命人改良的炒茶新法。

将传统蒸青改为炒青，茶叶色绿、香郁、味醇、形美，与别处截然不同。

“这杭州西山的新茶，用新法炒制之后，朕给它定了个名字，为龙井。”

他指着山间一片云雾缭绕的茶园，“往后这龙井，便是宫廷御用茶。”

山间驿站都已翻新，沿路设了流民安置点，不少从前流离失所的百姓在此落户，开垦山间荒地。

官道上可见分科取士的寒门官员，结伴南下游历，考察农、工、商实务，步履匆匆却意气风发。

临近明州，近海江面豁然开阔，无数海船停泊在港内，桅杆如林。

船坞里工匠们昼夜赶造远洋货船，船身巨大，可承载大批货物跨海。

海边滩涂从前荒芜，如今划分官田，百姓养殖鱼虾贝类，近海渔户统一登记户籍，不再受渔霸压榨。

码头上几个海商聚在一起闲谈行情，一人说道：“如今海道肃清，无海盗劫掠。”

“市易司开放民间通商，只严禁私贩铁器、供给海外部族。”

在码头巡检亭旁，两个地方巡检正捧着茶碗闲话。

其中一人道：“闽地从前割据，如今纳土归治，清丈土地阻力极小。”

“反观江南老牌士族，处处暗中掣肘官府。”

另一人接话道：“不过如今也好，全都被抓了。”

“咱们官家果真是魄力十足，这千年以来，哪一个天子敢如此得罪所有士绅豪族？”

“也就咱们官家有这个魄力，关键还做成了。”

那人连连点头：“是也，是也。”

山脚下，几个茶农正蹲在路边分拣刚采的茶青。

一个老茶农捧着茶篓笑道：“官绅一体纳粮这规矩好，士族大族再也不能免税。”

“官家是真真正正把咱们普通黎庶放心上的。”

他拍了拍身旁一个半大小子的脑袋，“

我家二郎等满了十六，便要送去参军。”

“去报效国家，守护咱们的新生活。”

画舫在明州港缓缓靠岸。

船夫收了缆绳，周娥皇抱着那包还没吃完的桂花糕，三人踏上明州的青石板码头。

海风从东海方向灌过来。

码头上扛包的脚夫喊着号子，海商们在货栈间穿梭，几个高句丽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与本地海商讨价还价。

李炎整了整衣冠，对二女说道：“走，去看看这明州的风情。”

明州，是东海之滨的第一座大港。

李炎携符金玉、周娥皇二女，自码头登岸，沿着江厦街往城中走去。

这两日他们要看遍明州的风土人情，也要看清新政在这座海港之城落地后的真实模样。

第一站是明州鼓楼。

这座唐建子城南门在吴越时更名望海军楼，青砖城台宽阔，楼下便是市井集市，茶摊、布铺、香料商行连片。

城墙上留存着旧时吴越水师瞭望箭垛，墙下张贴着朝廷《国土法》清丈告示与官绅一体纳粮政令，不少百姓围拢细读。

江面浮桥横跨奉化江，往来挑担农户、商船脚夫络绎不绝，不少妇人提着苏州皂坊出产的平价皂块在江埠浣洗。

符金玉指着浮桥边上几个蹲着洗衣的妇人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两个水师闲卒靠在垛墙下闲聊。

一人道：“陈将军上月又查了一批克扣粮饷的，军中几个老油子全被他撸了。”

另一人接道：“咱们这位陈都指挥使，打起仗来不要命，管起账来也不含糊。”

“弟兄们都说，跟了他，日子清苦是清苦了些，但每月粮饷足额到手，从不克扣半分。”

李炎听到此处，偏头问符金玉：“此人，你可知底细？”

符金玉略作思索，便介绍起来：“陈诲，原名陈铁，原南唐永安军节度使、沿江水军总指挥使，伪唐当时的第一水师大将。”

“归唐后，翟进宗都指挥使亲自向赵太尉要了此人，如今负责东海全线海军，江南南部海防全权归他调度。”

“他的水战经验，冠绝伪唐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