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沈承礼的处世之道

眼前这个沈承礼，办事滴水不漏。

从出城迎接的排场，到医帐里提前烧好的热水，到民夫刷马鼻的淡盐水、

每一样都准备得妥妥帖帖，甚至比他这个带兵多年的老行伍想得还要周到。

若是李炎看到，心里又要吐槽了。

此人比电视上那人还要长得正气多了。

大帐很快便到了，帐内灯火通明。

符昭序一掀帐帘，便看见帐中已布好酒席。

几碟精致的衢州本地小菜，一壶烫好的黄酒，几盘切得薄如纸的酱肉，还有一碟他叫不上名字的蜜饯。

最让他意外的是帐中还有几个衣着艳丽的女子，正跪坐在席旁。

沈承礼亲自给符昭序斟了一碗酒，笑道：“符指挥使远道而来，衢州没什么好招待的，几杯薄酒，不成敬意。”

“这黄酒是衢州本地的坊酿，比不上杭州的绍兴黄酒，但胜在够烈。”

符昭序也不客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好酒。”

“再来一碗。”

身旁女子很快替他倒满了酒，符昭序也不客气，揽过女子就上下其手。

钱弘俶掀帘进来时，大腿上的伤口已经重新清洗上药，缠了新的纱布。

走起路来虽仍有些跛，但比方才下马时利索了不少。

他一进帐便看见了那几个女子和满桌的酒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赶了这么久的路，他也饿了，在符昭序身旁坐下，端起饭碗便吃。

但全程却对身旁美女无动于衷。

酒足饭饱，沈承礼拍了拍手。

侍女们撤去酒席，退出帐外，案上铺开一幅建州方向的舆图。

符昭序敛起方才喝酒时的随性，指着舆图上建州的位置：“沈刺史，你是本地主官，建州的情况你最清楚。给咱们说说。”

沈承礼正色道：“南下第一战，浦城。”

“守将陈望，官职是殷国统军使、建阳前线主将。”

“麾下步骑万人，其中骑兵约两千。”

“此人是王延政手底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但王延政猜忌他，丞相杨思恭又处处克扣前线粮草。”

“陈望的部队已军心不稳，上下离心。”

“某以为，王师到后，可以许以名利，或可收降。”

符昭序听完，转头看向钱弘俶：“九郎君以为如何？”

钱弘俶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上策。”

“陈望此人，某在杭州时略有耳闻。”

“他不是杨思恭那样的酷吏，也不是王延政的宗室死党。”

“只要让他看到王师的诚意，未必不会开城。”

符昭序颔首：“那就先礼后兵。”

“到了浦城城下，先派人入城传檄。”

“还有一桩。”沈承礼的手指从舆图西侧划过，落在信州的位置上，“南唐信州大营，查文徽部。”

“平时驻军一万，近些时日还在不断增兵。”

“斥候探到信州方向这几日调动的粮车比上月多了数倍，营寨外围又新搭了好几排帐篷。”

他抬起头，面色凝重，“但符指挥使放心南下，衢州方面会时刻关注南唐动向。”

“若查文徽敢越过闽境一步，某自会牵制。”

“衢州到信州不过百余里，中间有仙霞岭阻隔，山道险峻，某已派人在各隘口增了哨卡。”

“南唐的兵想翻过来，没那么容易。”

符昭序对这个答复很满意。

他抱拳道：“有沈刺史在后方坐镇，我等南下便无后顾之忧了。”

军议结束后已是亥时。

沈承礼亲自将符昭序和钱弘俶送到大帐门口，安排亲兵送二人归营。

钱弘俶一路沉默，眉头微蹙。

符昭序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九郎君，为何愁眉不展？”

钱弘俶迟疑了一下，如实开口：“某觉得沈刺史太过奢靡。”

“军中粮草本就来之不易，我等大战在即，帐中居然还有美酒美人。”

“这……这实在，不妥。”

符昭序笑了一声。

“九郎君，这个沈承礼，是个有能力的，又懂得人情世故。”

“你今天看的这顿酒席，美人佳肴，是他特意摆给你看的。”

钱弘俶不解：“给某看什么？”

“沈承礼兼领

婺、衢二州刺史，手握重兵，镇守吴越西南两座重城。”

“论官职，他是吴越外牙军副都指挥使。”

“论实权，他管着两州的军政民政。”

“论地理，衢州是入闽的咽喉，婺州是杭州的南面屏障。”

符昭序一一分析道，随即话锋一转，“九郎君你想想，一个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才干出众的封疆大吏，在君主心里会如何？”

钱弘俶猛然一惊：“定会处处防备。”

“这就对了。”符昭序点了点头，“沈承礼深知此理。”

“所以他今日特意用美酒美人招待你，就是把他奢靡、贪财、好色的把柄亲手递到你手里。”

“你代表的是钱氏王室，你亲眼看见他在军前摆宴，看见他帐中有美人，看见他待客奢靡。”

“这些事，你回去之后会不会跟钱王说？”

钱弘俶若有所思：“自然会如实禀报。”

“这就够了。”符昭序拍了拍他的肩甲，“一个有能力，又贪财好色，还有把柄捏在王室手里的重臣，君主用起来反而放心。”

“因为他有弱点，有弱点便能控制。”

‘沈承礼今天这顿饭，既是示好，也是示弱。”

“他把自己的破绽主动亮给你看，就是在告诉你。”

“他对钱氏没有威胁，王室可以放心用他。”

“一个完美无缺的重臣，才最让君主睡不着觉。”

钱弘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朝符昭序拱了拱手：“多谢符大哥解惑。某懂了。”

符昭序笑了笑：“早点歇息。明日还要急行军。”

两日后，浦城。

陈望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墙，望着城外官道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

脸色复杂，杨思恭的粮草也从来没给足过。

他的士卒每天两顿稀粥，脸都吃出了菜色。

但他还是把浦城的城防修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他是殷国统军使、建阳前线主将，手底下有一万步骑。

这一万人如果垮了，殷国的北大门就开了。

斥候飞马回报：“北路来敌，仅两千骑兵。”

“不见步军，不见辎重，无大队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