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混乱的泾州城

石全兴与侯守义隔空对视了一眼。

天启军。

整个关西的藩镇都在悄悄传，说天启军是当今陛下亲手练出来的新军。

这支部队跟着陛下北征，瀛洲城下三百多骑凿穿了契丹三万前锋，莫州城外全歼两万铁骑。

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难道就是这支传说中的天启军。

潘美、王审琦。

这两个名字石全兴没有听过，但天启军都监的令牌做不了假，身后那两千轻骑的衣甲和军纪也做不了假。

没有一个藩镇的私兵能在行军时保持这种沉默。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两千人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陈谦。”石全兴没有回头，“带两名亲卫过去。”

“查验令牌，看仔细了。”

“甲、兵器、战马每一样都看清楚。”

“有任何可疑之处，立刻回转。”

陈谦领命，带了两名亲卫快马驰向潘美阵前。

他在距潘美十步处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行了个军礼，然后走近细看。

他先接过潘美的令牌，又绕着潘美的战马走了一圈，仔细查验马具和兵器。

天启军的装备统一由朝廷拨付，细节处有统一的规制，这是藩镇私兵绝对仿不来的。

最后他又抬头看了看潘美身后那两千轻骑的列队。

陈谦翻身上马，驰回石全兴身侧，抱拳回禀：“石帅，令牌为真，衣甲军械皆是朝廷规制。”

“此二将身后军纪严明，列阵不动如山，绝非藩镇私兵可冒。”

石全兴长出一口气，右手抬起向后一挥。

身后数十张弓弦齐齐松开，箭矢收回箭囊。

他与侯守义同时翻身下马，将马缰抛给亲卫，大步向前。

潘美与王审琦也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石全兴在距潘美三步处停下脚步，再次抱拳：“末将石全兴，泾原厢军都指挥使！”

“侯守义，马军副指挥使！”

“我二人乃彰义军节度使王帅旧部，率麾下三千弟兄驻守城外，恭迎二位将军！”

潘美双手扶起石全兴，王审琦扶起侯守义。

潘美的语气温和而真诚：“二位将军深明大义，不与顽党同流合污，难能可贵

。”

“我等此次奔袭，来得仓促，未提前联络，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侯守义咧嘴一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二位将军来得正好，再晚几日，城里那三个杀才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快请入营！”

双方移步至城西大营中军帐。

帐帘落下，石全兴、侯守义、陈谦与潘美、王审琦五人围坐案前。

石全兴开门见山：“二位将军，城内如今被李兴、李筠、郑元昭三人把控。”

“此三人皆是张彦泽心腹，各有倚仗，行事狠辣，却也矛盾重重。”

他将三人的详细情况逐一剖明。

李兴，张彦泽第一心腹，现任彰义军马步军指挥使，辖两千精锐亲骑，全是张彦泽从泾原军中挑选出来的死士老兵，骁勇残暴。

驻扎在内城牙城东侧大营，紧贴节度使府，掌主将亲卫与内城要害。

性情暴躁，一心要死战，对抗朝廷。

李筠，辖一千五百守城步弩，沉稳阴狠，掌内城四门城防、街巷巡防与密探，驻扎在四门城楼与南北城门守备大营。

表面附和李兴，实则心思极深，暗中联络凤翔、秦州求援，只想保城、保自身兵权。

郑元昭，行军司马，无直属战兵，却掌全军文书、粮库、军籍与财资调度，能调动千余后勤辅兵，驻扎在节度使府官署与中央粮仓附近。

阴毒善谋，是三人中的主脑，负责对外勾连、煽动军心、筹措粮草，一心想借外藩之力保住泾州控制权。

侯守义接过话头：“此三人虽抱团闭城，却各怀鬼胎。”

“李兴主战，李筠主守，郑元昭善于借势。”

“平日里多有争执，只是碍于张彦泽死讯和朝廷的压力，才暂时联手。”

“实则内部离心离德，城防部署漏洞百出。”

陈谦上前一步，将一张简易的兵力布防图铺在案上。

地图炭笔画在羊皮纸上，虽粗糙却一目了然。

他指着图上泾州城的位置：“城内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拆分如下：”

“死忠派，李兴的两千亲骑、李筠的一千五百步弩，合计三千五百人，战力最强，是固守核心，主要驻守内城牙府与四门要害。”

“摇摆派，王朗的

两千州兵，多为老弱。”

“贺勋的一千城防步兵，合计三千人，无主见，只敢观望不敢站队，驻守在内外城之间的缓冲地带。”

“蕃兵，拓跋晖的五百党项蕃骑，早已撤出内城，退回城外山地，不听从任何一方调遣，只看局势强弱。”

“溃散派，剩余七千余人，皆是临时征调的民壮与散兵，军纪涣散，人心惶惶，连日来逃兵不断，大多驻守外城，形同虚设。”

石全兴补充道：“我等麾下三千弟兄，是王周大人遗留旧部，单独驻扎，不入驻内城，与张彦泽旧部素来隔阂。”

“李兴三人虽想拉拢，却始终未能得逞。”

“如今我等牢牢掌控外城隘口，是泾州唯一不受三人管控的兵力。”

侯守义语气沉重，细数城内近况：

“自张彦泽死讯传到泾州，城内便彻底乱了。”

“军心大乱，底层士卒大多不愿死战，知晓朝廷兵威强盛，纷纷私下出逃。”

“李兴、李筠二人虽下令斩杀逃兵示众，却依旧止不住逃兵潮，每日都有上百人逃散。”

“粮饷短缺，郑元昭虽掌控粮仓，却暗中克扣士卒粮饷中饱私囊，底层士卒食不果腹，怨声载道，不少人已心生反意。”

“劫掠扰民，李兴麾下亲骑性情残暴，趁乱劫掠城内百姓，抢夺粮食财物，百姓苦不堪言，纷纷闭门不出，城内市井彻底萧条。”

“内外隔绝，三人下令紧闭四门，封锁所有消息，严禁士卒与外界往来，城内百姓与士卒皆不知城外局势。”

“只听闻朝廷要诛杀所有关西将士的谣言，人心惶惶。”

“派系争斗，李兴主张主动出城袭扰，李筠坚持闭城固守，郑元昭则一心联络外藩。”

“三人每日争执不休，甚至各自约束部下互不配合。”

潘美与王审琦听完交底，对视一眼。

然后潘美转向石全兴：

“三位将军如实相告，毫无隐瞒，忠义可嘉。”

“此次轻骑奔袭，便是要出其不意，借城内乱象，快速破城，不伤及无辜。”

石全兴按捺不住，追问道：“如今城内乱象横生，敢问二位将军如何破敌？”

潘美与王审琦对视一眼。

两人嘴角同时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