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古北口密谋
书名:民国,卦了! 作者:集虚斋小学士
第885章 古北口密谋
“糖墩儿!糖墩儿!皮上不沾毛,地里不沾土,大关丁糖墩儿!”
一小贩抱着垛子过来,眼睛瞄着这边儿,还隔着八丈远,就恨不得贴到袁家骝耳朵眼上喊。
他那吆喝的意思,是他家的糖使得足,糖衣厚实,放皮袄上不沾毛,掉地上不沾土。
“家骝,有钱么,去给叔儿买一串糖墩儿!”
起卦算命不能不要钱,多少要收。
袁家骝眼睛瞬间就亮了,一千块银元他没有,几个铜子儿他还是有的。
“袁叔儿,您吃!”
袁家骝捧着一串糖墩儿过来,袁凡咬了一口,真特么酸!
“放心吧,你娘还在!”
袁家骝眼窝一热,腿脚当时就软了,再也撑不起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沉闷的呜呜着,像是受伤的小兽。
袁凡揉了揉他的头,顺手捏起一根头发,信手一抛,“时也命也!”
这会儿也没风,头发却是像是风中的蒲公英,向南方飘荡而去。
袁家骝抬起脑袋,仰着脸盘子,脸上一塌糊涂,泪眼看着袁凡起卦。
“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袁凡目送那根头发远去,得了一个巽卦,“申命,你娘现在上海!”
上海?
袁家骝擤了一下鼻子,一下就蹦了起来。
“你想干嘛?你还想去上海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习,做成一个君子!”
袁凡咬着糖墩儿,咯吱咯吱的,“叔儿我既然吃了你的糖墩儿,就不会甩手不管,嗯,我明年会去一趟上海,你小子等我的信儿!”
袁家骝老实地哦了一声,是啊,他身上的钱也就够一串糖墩儿,还想干嘛?
“回吧!”
袁凡甩甩手,糖墩儿这会儿有点甜味儿了。
他没叫车,打算顺道回趟东南角,又有日子没回了,给那两株松树浇浇水。
刚到老城厢,感觉就不大对了。
“嗨,我说,别愣挤啊,把我挤碎喽,您又还没买着面,咋包我呢?”
“且闭嘴吧您嘞,就您挤得最欢!”
“您这话可就屈着我了,这是我在挤嘛,这是后头愣推,我扛不住啊!”
“我说各位,咱这队伍越来越粗,可是不像样啊,该是越来越长嘛!”
“……”
各处米店前头,都排着老长的队,枪炮声虽然还没到津门,但那股子硝烟味儿,却都闻到了。
快到东南角了,前头是卞家米店。
去年冬天,袁凡与卞俶成做善事,后来又加上小德张,就是在这家店。
这儿人头就更多了。
一愣小子横着膀子往前挤,汗都下来了,前头愣是固若金汤。
他哭丧着脸回来,“爹啊,明儿再来吧,我挤了三趟,挤不进去不说,还越来越远了!”
他爹一脸不悦,一巴掌就呼了过去,“不中用的东西,把你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啊,小时候抢食儿怎么抢的,胖了你一个,瘦了另外仨,狗都抢不过你!”
愣小子大声嚷嚷,不服不忿的,“爹啊,我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了!小时候要是跟这帮人抢食儿,我早特么饿死了!”
“……”
袁凡叹了口气,往北边扫了一眼。
百姓的肩膀太瘦了,哪怕是天上掉下来一粒灰尘,压在他们的肩膀上,都是一座大山。
何况,天上的那些个神仙,还喜欢往下边儿扔石头疙瘩呢?
古北口。
长城逶迤至此,两山对峙。
东边之山势矫若蟠龙,西边之山势威若卧虎,两崖壁立,挤出来一道口子。
中间的小道,只容一车独行,下边是深不见底的涧壑,到处巨石磊砢,遮天蔽日。
这道口子,足足蔓延四十里。
八百年前,金国曾在这儿铸了一道铁门,这儿就叫铁门关。
“嗡!嗡嗡嗡!”
头顶上不时有飞机掠过,关上的部队从来没见过飞机,全都仰头望天,脸色煞白。
打仗他们是不怕的,但打仗都是当面锣对面鼓,你一刀来我一枪往,谁能拿着烧火棍杵天?
冯涣璋从车上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脸上却是笑得欢畅。
他噔噔噔跑上关楼,一脚踏在敌台上,指着天上的铁鸟放声大笑,“你们见过飞机么?”
部下齐齐摇头,这帮土鳖哪见过这个,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扫帚成精。
“那你们见过老鸹么?”
老鸹就是乌鸦,这谁能没见过,“见过!”
冯涣璋放下腿,“你们说,天上是飞机多,还是老鸹多?”
“当然是老鸹多!”
“那平
时老鸹在天上拉屎,掉你们头上了么?”
咦,有那脑子灵光的,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是啊,天上那么多老鸹,天天在头上拉屎,也没见掉谁脑袋上了。
就这么几架飞机,它们拉的屎,就能把爷们儿咋样了?
冯涣璋哈哈大笑,神态甚是粗豪。
他一边走,笑声越来越来越小,等他走到杨令公庙外头,笑声便完全冷去了。
这次吴佩孚好大的阵仗,家底子全都掏出来了,八十架飞机,威慑长城一线,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杨令公庙在古北口的北门外。
当年杨令公与辽国的耶律斜轸在陈家谷大战,死在这儿。
辽人感念他的忠烈,就在这儿立了这座祠堂祭祀他。
千年以降,这座祠堂却没有荒芜,山门左右墙壁上的“威震边关”,还是墨色如新。
冯涣璋没有驻足,径直上阶,进了正殿。
杨令公肃立殿堂,身高八尺,顶盔贯甲,虽然一部白须,却不会稍减他的武勇。
龛下两个武士,捧着他的春秋大刀和兵书。
神龛前青烟袅袅,一人趴在蒲团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才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涣帅戎机紧迫,王某不过一介闲人,您唤我前来,所为何事啊?”
此人笑容淡淡,仿若书生,正是王承斌。
冯涣璋盯着王承斌,目光像锤子一样,像是要把他心里的渣子锤出来。
王承斌被看得有些发毛,讪讪一笑。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再说那些个片儿汤话,就落了下乘了。
“行了,啥都不说了,我来了,刺曹功成,你主军,我主政。”
冯涣璋弯腰拖过一个蒲团,也不讲究啥,一屁股坐了下去,他背后站着的,就是杨四郎。
他指了指旁边的蒲团,“两宗。”
“首先一宗,你主政可以,但咱需要顶一个羊头。”
“再有,你凭什么主政,你拿什么来换?”
王承斌也撅屁股坐下来,他后头是杨六郎。
冯涣璋讲的实在,凭他们两位,是压不住台面的,必须要提一个牵线木偶。
就像当年曹锟牵着黎元洪那样,可黎元洪也不是好惹的啊?
有谁有那个名望,却又是个软柿子呢?
冯涣璋瞥了他一眼,“赵尔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