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庖师们的疑惑

阿尔布古之所以想见一见百里行川与百里闻风这两个人。

是因为，在阿尔布古刚给百里闻风送了文房四宝，希望百里闻风能够拜入亦赫家门下的几天之后，刚好李季云过来一脸沮丧地告诉他：“主人，老夫有愧。

这伤药，虽然老夫琢磨出了材料与成分，却始终不能将伤药配出来。”

“哦？”

阿尔布古有些意外。

李大夫虽然面色有些难看，却依旧是照实将情况说了出来：“应该是那药的配制方法，有些古怪。”

阿尔布古笑了一下，问李季云：“这么说的话，若是我想要那药，就必须得去找那小孩要？”

直到这时候，李季云才有些反应过来：

主人要这廉价的药做甚？

之前主人让他研究这药。

李季云只当是主人不放心完颜阿若用了那药。

况且，阿尔布古让他研究的时候，也说了：

李季云当初好歹是花一百两银子买的。

这药又不是什么救命的药。

材料还廉价得很。

谁没事闲得慌，会花一百两银子，去买那药啊……

虽然当初李季云他是得了阿尔布古的吩咐。

然而，他李季云不得不花钱买。

但那两个纯族的小娃娃，又哪里来的脸面，敢收他的钱，一百两银子将那廉价得不得了伤药卖给他呢？

什么完颜阿若的面子，那自然是托词。

既然那纯族小娃娃对他是怀有算计之心——

——算计了他的银子。

那他算计一下这两个小娃娃的药方，也说得过去了。

不过，在阿尔布古刚开始跟李季云说让他去研究小娃娃的药时。

李季云是根本没有想到：

阿尔布古一开始，便是想要那药的。

心里头不解，李季云嘴上便问了出来：“主人……您是想要这药？”

“唔……”阿尔布古抬了抬眼，“自然。”

李季云试探着问道：“主人……想要这药做甚？这药……”

廉价得很啊……

阿尔布古朝李季云笑道：“李大夫，您还不知道吧。

我把剩下的那一半药，给了家中一个刚受伤的下人使用。

如果一个下人，受了刀伤，寻常刀伤，用你的药，需要多久痊愈？”

李大夫想了一下，道：“若是好好养着的话，至少半个月吧。”

阿尔布古听了李季云的话，笑道：“然而那个下人，他的伤好了。”

此时距离李大夫从百里行川他们那儿买来药，交给阿尔布古，不过七八天。

初次听到阿尔布古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李季云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他意识到：

阿尔布古说的，是：

府中一个受了刀伤的下人，用了那纯族小娃娃的药之后，不过七八天，伤就好了……

李季云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

李季云有心想说“假的吧”。

可是质疑主人这样的事情，他李季云还不够格。

因此，李季云讶异地“这……这……”了半天之后，才控制了自己的嘴巴，说道：“真乃神药！”

阿尔布古点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所以这样的药，你配制不出来，也不足为奇。

你……也不必自责。”

阿尔布古的本意，是指这样神奇的药，肯定是人家小孩机缘巧合之下，配制出来。

神药，它能够被配制出来，自然是需要天机。

天机，哪里是寻常人能够随随便便窥到的呢？

因此，对于李季云没能配出神药，阿尔布古他还是比较看得开的。

他也怕李季云年纪大了，反而容易陷入死胡同里，跟那药死磕。

因而，阿尔布古便未雨绸缪地先给李季云说说。

但是，这话听在李季云的耳朵里，就不是一个味儿了。

这话说的……

是那好的伤药，他李季云就配不出来还是咋样？

因而，阿尔布古话说到一半，便见到李季云的脸，好似骤然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扁平物体刚打击过一样……

阿尔布古顿了顿，才说出了之后的话。

李季云略微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主人说的是。”

李季云那表情只是一瞬间。

阿尔布古还以为是他看错了。

不过，为了避免李季云多想，阿尔布古还是多嘴说了一句：“

你也说了，那药是神药。

神药，自然不是寻常人能够配出来的。

得需要天机。”

这话一说，李季云豁然开朗。

连连应道：“主人说的是。”

…………

两人说完了伤药的事情。

阿尔布古又问起了赫十三的状况。

赫十三是之前随着贺临渊去到临尧城的暗卫。

算得上阿尔布古手底下比较出色的人。

他在临尧城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擅长用毒的高手。

——额，李季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反正，就是赫十三受了挺重的伤。

不仅有被刀剑伤了，而且还中了毒。

那毒十分地棘手。

李季云根本没有把握能够把毒给解了。

因此，李季云摇了摇头，道：“十三大人的情况很不好。

主人，是属下无能了。”

阿尔布古面色有些沉重，却也只是对李季云摆了摆手，道：“无事。”

李季云当然知道，阿尔布古嘴里说着无事，不过是祸不及他李季云这个大夫。

若是寻常大夫，说不定阿尔布古就要迁怒上人家了。

赫十三是阿尔布古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所以阿尔布古自然是不希望赫十三出事，希望赫十三能够捱过去的。

…………

所以，如今这会儿，阿尔布古虽然嘴里对李季云说着无事。

但是，李季云知道：

阿尔布古这会儿心情肯定不好。

因此，他也没敢多说话。

…………

阿尔布古想到赫十三的伤，他心里确实不大痛快。

转而便见了李季云在旁边一副低低调调的样子。

——李季云为人精明，阿尔布古他也是知道的。

阿尔布古见了李季云换上了一副样子，也没有心情跟他诉说什么苦闷。

便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阿尔布古他说的是知道李季云今日来找他，告诉他不能配制出来那伤药的事情。玩吧

李季云应了一声“是”，之后便离开了。

李季云来找阿尔布古说了伤药的事之后，没几天，完颜阿若便来找上了阿尔布古。

替百里闻风说情：“大人，小儿顽劣。

您若真觉得小弟是个可塑之才，不如等再过几年，他身子好了一些，长得壮实一些之后，再让他来府上读书？”

阿尔布古转着手中的茶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是吗？

唔……阿若，我今日恰巧无事。

那两个纯族之人在你府上是吧？”

…………

两人一路来到了完颜阿若的府上。

差不多十多天过去，完颜阿若额头上的伤，已经全好。

连伤带也拆了。

——其实这伤带早就拆了。

只是这几日阿尔布古都没有见着完颜阿若，所以，这还是完颜阿若伤带拆了之后，第一次见到完颜阿若。

刚见了完颜阿若的时候，阿尔布古便注意到了。

同时注意到的，还有完颜阿若额头上基本没有疤痕。

——若在以往，完颜阿若受了啥伤，涂药抹药啥的，都需要大半个月。

而且疼都要疼好几天。

但是，这一次，完颜阿若用了百里闻风给他的药，不过三两天就不疼了。

七八天之后，额头更是完好如初。

完颜阿若他还一直以为，是亦赫家尊贵的大人，没有对他下重手。

——那天，亦赫家尊贵的大人发怒的样子太过吓人。

完颜阿若都不太敢去回忆当日的事情。

自然，连那伤口刚受伤的时候，有多疼，也被他选择性地忘记了。

后来他伤口上了药之后，不怎么疼，又好得快，他便只当做是阿尔布古没有对他下重手……

这时候并不是吃饭的时候，但是，百里行川依旧待在厨房里面。

这十多天来，他都在教完颜阿若府上的庖师，以及花开几枝酒楼里面的庖师做菜。

几乎所有的人，每日都能学完两道菜。

唯有一个叫做达日阿赫的庖师。

似乎并不太能学会炒菜。

在百里行川教他做菜的时候，他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诸如：

炒菜好麻烦的啊。

平日里众人煮菜的时候，都是直接将菜放到锅里，再加一些水啊，盐啊什

么的，就可以了。

炒菜却要这么麻烦——

——油是之前特意榨出来的。

榨油也很麻烦的啊……

另外，炒菜的时候还要注意火候。

能不能将所有的材料，都一同放入锅中，一起炒，炒完之后，再盛出来就可以了？

百里行川笑一笑，很温和地对达日阿赫说：“唔……这样的话……这个行川也没有尝试过。

炒菜的法子是行川的师傅交给行川的。

若是达日庖师有什么想法，不妨自己尝试一下。”

——当然了，达日阿赫他自己尝试过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又比如：

达日阿赫每日跟百里行川学炒菜的时候，都会问百里行川许多的问题。

然而，等到第二天，百里行川问众人，昨日教的两道菜，诸位都学会了吗？

众人皆说：“学会了。”

的时候，达日阿赫却偏偏一本正经地说：“百里庖师，你这样是不对的。

庖师学做一道菜，一天的时间，哪里能够学会。

我们之前跟师傅学习厨艺，都是学了十多年之后，才出师。

一道菜，师傅都会让我们练习好几个月。

有时候，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们都只做那一道菜。

所以说，百里庖师，你只给我们一天的时间，我们哪里能够学会呢？”

在场的诸位，除了小五和小六那两个纯族少年，其他的都是庖师。

且一帮人在完颜阿若的府上当庖师。

另一帮人在花开几枝当庖师。

都是拜过师，当过学徒的。

也有的正在拜师。

但毫无疑问，达日阿赫说的那一大段话，正是他们过去，或者不久之前的常态。

百里行川只用一天的时间，便教他们做了两道菜。

在刚开始的时候，其实众人都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后来他们吃到自己做的饭菜，似乎还真是那么个样子。

因而，他们便也没有再怀疑。

——此外，百里行川教的那些菜，大多都是差不多的做法。

比如说放油、放盐、放葱姜蒜等等……

他们炒了几天的菜，都无师自通了。

——当然了，其实百里行川之所以一遍一遍地带着这些庖师，每天做不同的菜。

只是为了让他们尽可能地熟悉更多的菜搭配在一起不同的炒法。

百里闻风前世的时候，只是一个医生。

又不是一个真的厨师。

只是因为他好歹都二十八岁了。

虽然没结婚，但是，他也没跟父母住一起了。

自己一个人住外面。

平日里，他当医生值班的时候，遇到手术啊啥的，忙得昏天黑地。

都是点的外卖。

外卖有时候难吃，有时候还行。

但吃外卖，那也全是因为没得办法。

闲暇的时候，百里闻风休假了，在自己家里，就会自己学着做一些菜。

慢慢地，也学了许多的菜。

但百里闻风前世学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家常菜。

不需要什么技巧啊啥的。

是个人，有手就能做。

因此到了这边，百里行川他们很容易就学会了。

当初百里闻风教百里行川他们的时候，也是每一道菜，都手把地教。

就是因为当初，炒菜在这个年代，根本前所未见。

百里闻风每一道菜都教百里行川他们做，是为了让百里行川他们通过不同的食材，使用同样一种烹饪方法，从而，来熟悉“炒菜”。

——之所以百里闻风他们两年之前，就没有将炒菜的法子藏着掖着。

临尧城中其他的酒楼，却仍旧是很难做出跟有间酒楼差不多的炒菜，就是因为，他们的庖师，没有熟悉“炒菜”。

——简单点来说，便是他们没有领路人，只能靠他们自己摸索。

而百里闻风，教百里行川他们做各种炒菜，便是把石头搬到了百里行川他们的脚下，让他们走得稳稳当当，顺顺遂遂的。

…………

但这些事情，在场的庖师都不知道。

他们原本见百里行川并没有在反复练习的这一件事情上强调。

因而，他们便也下意识地觉得没有问题的。

但达日阿赫这话一问出来，其余的庖师，内心当中，也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们过去学的那些菜，真的学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