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亦赫家的门生

两人吃完了饭之后，阿尔布谷擦了擦嘴，对完颜阿若吩咐道：“这疱师做的菜确实好吃，他的药也很有用，该赏。”

说着，便吩咐手下去把那个疱师叫过来，要给他一些赏赐。

完颜阿若赶紧阻止：“那个……大人，把他叫过来，就不必了吧。

行川他现在可能还在吃饭……”

行川要照顾幼弟，自然吃饭要比他们慢些。

如今他们才刚吃完。

行川肯定是要比他们晚些吃饭的，这时候他应该还没有吃完饭。

完颜阿若让百里行川多忙活一阵子，本来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如今还要害得他连顿安生饭都吃不了……

阿尔布谷看了完颜阿若一眼，又转身对身边的随从吩咐了一句：“赏那疱师百两银子。另外……”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阿尔布谷看向完颜阿若，问他：“我记得那疱师还有一个幼弟对吧？”

完颜阿若有些奇怪：

这饭菜是行川做的，跟小弟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他还是答道：“是啊。”

阿尔布谷点点头：“去赏给那小孩一套文房四宝。若是那小孩愿意的话，可以去跟我亦赫家的小辈们一同上学。”

虽然纯族之人，都是十三四五岁到京师，然后拜入游牧贵族的门下。

但游牧贵族家中的子弟，他们自然不是十三四五岁的时候，才开始读书。

就连纯族子弟，他们也是很小的时候，就读书了。

在家中的时候，他们还会请先生、夫子过来教他们念书。

等到了京师之后，再拜游牧贵族为师。

游牧贵族家中的小辈，也是一样。

他们也是从小就读书。

并且，游牧家族家中请的先生啊啥的，肯定不会太差。

所以，让百里闻风去到亦赫家，跟亦赫家的小辈们一起读书，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是，在这天大的好事面前，完颜阿若却有些犹豫了……

他有些支吾道：“大人……行川是我好友，我也是把闻风当做自己小弟的……”

阿尔布谷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打断：“我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让那个小孩进我们亦赫家的门的。”

当然了，阿尔布谷的皱眉与不悦，全部都是因为完颜阿若说的那一句“把闻风当做自己小弟”……

这个傻子……

完颜阿若把一个纯族贱民，当自己的朋友。

阿尔布谷忍了。

但是他把一个纯族贱民，当自己的“小弟”……

阿尔布谷心头忍不住涌出一股厌恶。

——在阿尔布古的心里，纯族贱民，哪里配跟完颜阿若称兄道弟？

跟完颜阿若称兄道弟，那不是……

想到某一点，阿尔布古止住了心中的念头。

他又问完颜阿若：“怎么？让那小孩去亦赫家，你不放心？”

完颜阿若他确实是有些不放心：

一来是，百里闻风只是一个纯族小孩，亦赫家……

完颜阿若他对亦赫家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毕竟他经常跟在阿尔布古的身边。

自然是知道，阿尔布古对那些纯族之人，不过是表面礼遇着。

因此，纯族之人拜入亦赫家门下，跟拜入铁木家门下，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然了，亦赫家比起其他的家族来，那还是要好许多的。

小弟他不一定要拜入铁木家，亦赫家有他护着，那也是不错的……

可问题就是：

如今小弟年纪毕竟太小了。

他如今才九岁。

身子又弱。

要是去了亦赫家，跟亦赫家的那帮狼崽子们一起读书，还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而行川又那么疼他小弟，肯定是不忍心让小弟吃苦的。

——所以，他要是不说两句，那就是眼睁睁看着小弟被拉入火坑了啊……

二来则是，李季云那老匹夫，之前还觊觎着小弟的药。

而李季云如今又住在亦赫家。

要是小弟去了亦赫家读书的话，李季云要找到他，那肯定是十分容易的。

怕就怕……李季云那老匹夫，对小弟有什么不好的算计……

他和行川总不能时时刻刻都顾得到……

但是阿尔布古这样问他。

完颜阿若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因此，他面上便有些为难……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支吾道：“不是……大人，是小弟如今年纪小，身子又弱，我……我担心小弟去了府上，身体会遭不住读书的苦……”

一说到这个，完颜阿若瞬间想起了自己当年读书的痛苦事情来，他小声嘀咕道：“大人，您还记得吧？当年我读书的时候，也是吃了许多的苦呢。”

如今他一想到读书，头都是发昏的……

虽然说，行川看着知书达礼。

小弟看着，也聪明伶俐。

可让年纪如此小的小孩儿，这么早就去受那读书的摧残，这……这不是做孽么……

——当然了，这样的话，完颜阿若只敢在心里头嘀咕。

阿尔布古见了完颜阿若那小委屈的样子，瞬间有种想赏他一顿“糖炒栗子”的冲动。

他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怎么？我让你去读书，是让你过去吃苦了？”

完颜阿若连连摇头：“当然不是了！

我知道大人是为了我好。”

阿尔布古为他好，完颜阿若还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毕竟没有读过书的那帮人都蠢得可以。

还好他完颜阿若累死累活地读了那么一点点的书，所以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聪明……

也不至于随便被人一撺掇，就去干傻事啊啥的。

所以对于阿尔布古逼着他读书的事情，完颜阿若内心当中，是十分感激的。

……游牧族人，都不太喜欢读书。

但，也正是因为读的书少，所以他们才没有吸收了纯族人治理中原的经验方法。

而使得铁木家族的人，不得不在朝堂之上，重用纯族之人。

——其实，铁木家的人，哪里是偏向于纯族之人呢？

不过是游牧族人过去在草原上的那一套，到了中原之后，便不适用了。

而游牧族人，又不愿意改。

铁木家的人在朝堂之上护着纯族之人，也不过是因为怕纯族之人的文化传承，百年之后断了。

若是游牧族人自己学会了纯族人的那一套，铁木家的人，根本不会费劲心力地去管纯族之人的死活……

——奈何朝堂上的人，大多都没有看出来。

唯有一个亦赫家。

但是亦赫家的阿尔布古，也只是觉得纯族之人好用——

他根本没有想到那样久远的事情。

——就连他自己，也是逼着自己读的书……

游牧族人天生便喜欢骑在马背上奔跑……

对于完颜阿若说的话，阿尔布古也没有否认，道：“我自然是为了你好。

况且，你是游牧族人，那小孩不过是个……纯族之人。

咱们游牧族人，不喜读书。

他们纯族之人，读书可是厉害得很。爱啃书吧

你还怕他会吃苦？

说不定人家欢喜着呢。”

“唔……”

完颜阿若仍旧是有些支吾。

阿尔布古看了一眼完颜阿若。

完颜阿若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啊……我跟你说个事啊……

就是……你知道李大夫吧？

他前几天问我要小弟研制出来的伤药……”

阿尔布古点点头，有些了解李大夫似的，说道：“他这人就这样，可能是看那小孩研制出来的伤药，比较特殊。

所以想买了去研究研究。

这个你放心，他肯定是不会用那小孩的药卖钱的。

若是他真这样做了，我替你做主。

不过一个纯族人而已，他若是敢打你的主意，你告诉我，我直接把他杀了就是。”

阿尔布古在完颜阿若面前向来如此。

他手底下有好些人，莫名其妙地就被阿尔布古的暗卫杀死了。

——当然了，那些人死后，都有一个名头。

只有很少的人，才知道那些人之所以会死，完全是因为不长眼睛地得罪了完颜阿若……

如今李大夫自然也是这样。

他若是敢算计到完颜阿若的头上，阿尔布古自然会让他去死。

——不过李大夫是个人精。

自然不会犯到完颜阿若的头上。

而且他原本也没想过要算计百里闻风。

不过是替阿尔布古背了一个锅。

所以，阿尔布古这样说，也只是在打消完颜阿若的疑虑。

完颜阿若见到阿尔布古都这样说了。

也放心了许多。

他正准备答应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哦，对了，大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完颜阿若看向阿尔布古。

阿尔布古也看向完颜阿若。

完颜阿若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大人，我突然想起来，行川说他不会在京师久待。

等到大人您的人，去了临尧城，临尧

城那边安定下来了。

他说不定就要回去。”

阿尔布古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他说他会回去？”

完颜阿若点头：“对啊。

行川他原本就是临尧城的人。

他在临尧城还有两个师兄呢。

他是担心幼弟才跟我一起来京师的。”

阿尔布古似乎是不经意地问完颜阿若：“他在临尧城还有两个师兄啊……”

完颜阿若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阿尔布古：“对啊……贺先生没跟你说过吗？”

之前百里行川是有间酒楼的庖师，而有间酒楼，背后的东家又是胡家的人。

这个都是贺临渊查出来告诉阿尔布古的。

没道理阿尔布古会不知道有间酒楼那三个庖师是师兄弟的事情啊……

阿尔布古反应了过来，他有些意外：“啊，他师兄就是有间酒楼另外两个声名在外的庖师吗？”

阿尔布古这表现，就好像是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完颜阿若也没有多想。

点头道：“嗯。”

阿尔布古长长地“哦”了一声，面不改色道：“这个临渊倒是没有跟我多说。

对了，他那两个师兄，怎么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呢？”

“唔……因为大狗庖师和二狗庖师他们舍不得临尧城啊。

而且，临尧城的善人，一个个的都走了。

胡家举家搬到了乡下。

赵端又被我带来了京师。

行川也跟着我来了。

有间酒楼的庖师心善。

临尧城有许多酒楼，他们都会在早上施粥。

但这件事情，最开始便是有间酒楼做的。

是后来有间酒楼带着其他的酒楼，慢慢做出来的。

所以，有间酒楼的庖师，在临尧城百姓的心中，也是大善人。

若是连他们都走了，临尧城不是没啥善人了吗？

大狗庖师和二狗庖师他们要盯着有间酒楼继续施粥。

所以，就没有随着行川一起来京师了。”

阿尔布古听完颜阿若的这一番话说完，听得他忍不住撇撇嘴：

纯族之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

死的都能让人家给说成活的。

一坨那啥，都能让人家说成一朵花，然后骗着人吃下……

也无怪阿若会被那纯族之人哄得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当然了，虽然阿尔布古心中腹诽着，但是面上却是做了悟，以及感慨状：“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来的话，那有间酒楼的庖师确实是心善。”

完颜阿若很是赞同地点头，又“嗯嗯”了几声。

接着说道：“所以，大人，行川他恐怕不会在京师久待。

小弟他去了府上，也学不了多长时间。”

阿尔布古面上做遗憾状：“如此的话……真的不让那小孩去吗？

阿若，我知你护着那两个纯族之人。

可是，等到他们之后回了临尧城，你又能护他们多久呢？

到时候鞭长莫及的，就算是你想护，也不一定护得住。

你也知道，我的人去了临尧城之后，临尧城便不会如往常一样平静。

那百姓的日子，纯族之人的日子，说不定，也不会好过。

你护他们，可若是你以后有事没那么多心思，一时疏忽没护住他们呢？

难道你准备护他们一辈子？

中原有一句古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护他们，远比不上让他们自己立起来，拥有自己护自己的力量强。

若是让他们回临尧城，他们指不定，回去之后，就成了任人鱼肉的对象。

但若是让他们留在京师，让那小孩儿去我府上读书，成为我亦赫家的门生。

那他们以后，也算得上是有了自己护自己的一点儿力量。”

阿尔布古这话说得，让完颜阿若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自然是希望行川和小弟日子过得好的。

若是阿尔布古说什么，小弟留在京师可以当大官啥的，完颜阿若不会当一回事。

因为他知晓行川心善，对于当不当官啥的，行川他肯定是不在乎的。

反而他回去之后，继续待在有间酒楼，跟人做做菜，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就很好。

——但有时候，这个世道，并不是你不去找事，事情就不会来找你。

行川他们回去与世无争地过日子。

但是，行川心善，肯定会有很多事情找上他来。

说不定，行川就要被人算计。

而如果，行川留在京师这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