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这才是对的

这几日，刘冠把白沙镇周遭走了个遍。

头一天，镇上的百姓还拘着，刘冠也不恼。他见了蹲在门口补渔网的老汉，自己走过去，蹲下来跟人聊了两句。

到了第二天，刘冠在集市上转悠，一个卖蛤蜊的老婆子硬往他手里塞了一兜子蛤蜊，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刘冠见状只是掏了块碎银子搁在她摊板上，也不多说，拎着蛤蜊走了。

第三天，众人放开不少，刘冠在镇口的老树底下坐了一下午。

当时，几个半大小子远远地围着看，刘冠朝他们招了招手，从怀里摸出几块糖来把他们骗过来，结果自己一口全部吃了。

可就是如此，这三天下来，白沙镇的人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皇帝陛下跟以前那些官老爷不一样，不摆谱，不扰民。

陈亦陪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服气。

而四天转下来，刘冠也把这镇子的底摸得差不多了。

百姓热情归热情，可说到底，还是因为之前那宋平确实够神的。

刘冠问过镇上几个老人，一说起宋平，个个咬牙切齿。

那家伙上位后在赵地设卡收税，税收到渔船头上，渔民出海前先交三成鱼获，回来再交三成。交不上的拿船抵，拿房子抵，拿儿女抵。

他们人人都说：“干的事情都不是人干的事。”

“陛下！”

突然，一道声音从院外传来，打断了刘冠道思绪。

刘冠正坐在镇上腾出来的那间屋子里，桌上搁着一碗没喝完的鱼汤，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进。”

门被推开，一名士兵跨过门槛，单膝跪地，抱拳开口。

“陛下！船只已经备好！”

“朕知道了。”

刘冠把舆图卷起来，搁到一边，站起身来。

那士兵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跪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刘冠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那士兵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陛下，此番前往草国路途遥远，海路难测，您确定......

只要一艘小船独自一人便可了吗？”

他说这话时，脑袋一直低着头。

“小的不是质疑陛下，就是......就是觉着......”

“觉着朕托大了？”

那士兵一激灵，双膝一弯，连忙把脑袋磕下去。

“小的不敢！”

刘冠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每个人都担心朕，朕很高兴。”

那士兵闻言抬起头来，刘冠下一句话紧跟着就落了下来。

“但是你们不相信朕，朕很不高兴。”

那士兵重新把脑袋低回去。

“陛下！小的知错！”

刘冠见他那副模样，笑意反倒深了一层。

“无妨，你不必如此紧张。”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目光落在那士兵身上。

“朕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质疑。金国、武国、梁国、周国，哪一个不是质疑朕？”

他顿了一下。

“可无一例外，都被朕亲手打破了......”

那士兵跪在地上，忍不住抬起头来，正对上刘冠的目光。

“因为朕即是天，朕即是命，没有什么能打得垮朕！”

这话说得自信，落在屋里，听得那士兵耳朵嗡嗡作响。

他跪在那里，心里头没有半分觉得这话说得狂。

毕竟单人屠杀八千大军，这事就摆在那里，血印子还没洗干净呢！

“行了，走吧。”

刘冠摆了摆手，那士兵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侧身让到门边。

“陛下这边请！”

......

出了镇子，沿着那条小路往西北，走到尽头就是海岸。

镇上的百姓不知从哪儿得了信，早早聚在岸边，黑压压站了一地。

陈亦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周达和几十个士兵，再往后就是白沙镇的男女老少。

刘冠到了岸边，抬眼一看，嘴角就抽了一下。

那艘“小船”比他想的还小。

陈亦确实用心了，这船收拾得板板正正

，船身崭新。

船舱里备了干粮、淡水、油布等等物件。

可再怎么收拾，这也就是一条单人小船。

刘冠迈步上了船，脚下晃了两下，站稳了，回头看了一圈岸上的人。

陈亦抱拳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陛下，海上风浪无常，礁石暗流都摸不准，您千万小心。若遇着大风大浪，就近找个岛礁靠上去避一避，千万别硬顶着走。干粮淡水都够用半月，鱼竿钓饵也备上了，万一......”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滚，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万一什么？”

“万一......末将说句不中听的，万一船出了岔子，陛下就朝南边漂。南边有我们汉军的水寨，只要陛下到了，亮明身份，那帮兔崽子不敢怠慢。”

刘冠点了点头。

“行，朕记下了。”

陈亦身后，一个白发老妇颤颤巍巍地往前挤了两步，手里攥着一串用红绳穿起来的贝壳。

“陛下！这是老身去庙里求的平安符！您带在身上！”

刘冠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把那串贝壳攥在手里看了看。

“多谢老人家。”

老妇见他接了，笑得满脸褶子。

“陛下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刘冠听笑了。

他环顾了一圈岸上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刘冠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种既视感。

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出海求仙的猴子......

不过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头乐了一下。

“诸位放心！朕去了！”

刘冠朝岸上挥了挥手，抄起船桨在岸边撑了一杆，小船朝外海滑了出去。

身后那一片“陛下保重”“陛下早些回来”的喊声，越来越远。

刘冠把船桨搁在船舷上，回头看了一眼。

白沙镇的轮廓和岸上的人影也模糊了，只剩一众小黑点，还在那儿。

可他却依旧看的清楚岸上众人的脸庞，忍不住笑着喃喃：

“这样的世道才是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