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张狂

“是刘冠！那个怪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河谷下面吗？！”

一道道声音从马背上此起彼伏地炸开。

那些士兵攥着缰绳，下意识地勒了勒马头，战马不安地原地踏了几步。

刘冠骑在朱鬃上，目光越过那些惊惶的面孔，落在崔武身上，又扫过整个坝体两侧的阵列，深吸一口气，高喝一声：

“降者不杀！！！”

话语从刘冠的胸腔里涌出来，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坝体两侧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

“降者......不杀？”

“还未开战便喊降者不杀？！！”

“这刘冠真的......是赤龙转世吗......”

那些声音在队列里窜动着，崔武的牙关咬紧了。

他坐在马背上，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正落在五十步外那道赤红色的身影上，带着迟疑、恐惧、探究、以及最让他心惊的……

动摇！

战意正在从他的队伍里流失！

肉眼可见地流失！

崔武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塌下去，猛地爆喝出声：

“刘冠！！！你未免也太过张狂！！！”

他的声音压过了那些窸窸窣窣的低语，朝对面那道赤红色的身影砸过去。

“你仅仅一人前来！就敢说什么降者不杀？！你莫不是以为自己真能以一敌万？！！”

刘冠坐在朱鬃上，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歪了一下头，目光在崔武那张涨红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到黄河心不死呢？”

他的语气平淡，从容不迫。

那副姿态落在崔武眼里，让他的心里头那股火气和恐惧绞在一起，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刘冠！！！”

他咬着后槽牙把这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我崔武生是大梁的人！死

是大梁的鬼！你想让我降，除非从我尸首上踏过去！今天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一排排正在望着他的士兵：

“兄弟们！！！”

他拔高了声音。

“这刘冠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他也是血肉之躯！咱们现在这么多人，这么多血肉之躯！他挡得住吗？！跟我冲！冲垮他！！！”

崔武的声音在河谷上空炸开，试图把那些正在流失的士气重新拢回来。

而坝体两侧的士兵们闻言则是面面相觑。

他们有人攥紧了枪杆，有人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马鞍，有人偏过头避开崔武的目光。

他们心里清楚，也亲自参与见证了这一次水攻的全过程。

刘冠的传说已经经过了白丕六万大军的验证，经过了斥候的话语验证。

因此......

大部分人没有动。

崔武的目光扫过那些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头那股凉意又浓了几分。

可最终。

还是有一百多人动了。

那些人从阵列中策马出列，手提长枪，在坝体前方的空地上排成了一个松散的横阵。

他们大多是中年面孔，入伍时间不短，咬着牙攥紧枪杆，枪尖朝前放平，双腿夹着马腹，准备冲锋。

崔武看着那一百多人排好的阵型，心里头稍安了半分。

有人愿意动就好。

哪怕只有一百多人，但只要打出了气势，剩下的那些人也一定会被带动起来。

他攥紧手里的兵器，目光重新锁定了刘冠的方向，正要开口喊出那个“冲”字。

刘冠先开口了。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容置疑。

“降者不杀。”

那四个字再次落地的时候，崔武看见自己身侧那个跟了他十二年的老兵。

那个老兵没有出列，也没有后退，只是松开了手。

可崔武知道，那个人已经不打算再打下去了。

他只是碍于多年的情分，没有掉头就走......

够了

......

崔武在心里头骂了一声，把这些杂念全部碾碎，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朝着对面那道赤红色的身影爆喝出声：

“杀！！！”

那一个字从崔武的嗓子里炸出来的同时，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朝前蹿了出去。

他身后那一百多名骑兵本能地跟了上去。马蹄踏在湿润的河岸泥土上，溅起一片泥水，枪尖拖出一道道细长的银线。

坝体两侧那些没有动的士兵们坐在马背上，望着那群冲出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而刘冠端坐在朱鬃上，看着那一百多骑正在朝自己冲来，摇头。

他低声说了四个字：

“冥顽不灵。”

然后——

朱鬃的四蹄猛地蹬地，整匹战马从原地蹿了出去！！！

刘冠摧锋横握在手，槊刃朝右侧偏了一个角度，直直地迎着那一百多骑最密集的方向撞了进去。

前排三骑最先接触到刘冠的马头。

最中央那一个骑兵攥着长枪，枪尖瞄准了刘冠的胸口刺出去。

可他的枪尖距离刘冠还有半尺的时候，视野里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摧锋的槊刃从右下往上斜撩而过，槊杆破开空气发出一声闷响。那个骑兵的视野猛地翻转了半圈，然后便归于黑暗。

他的上半身从马背上飞起来，砸进后方第二排骑兵的人群里，连带着旁边的两骑一起摔了个人仰马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骑兵的冲锋阵型在刘冠面前如同一张纸糊的墙壁，一个接一个地裂开、塌陷、被碾碎。

摧锋劈下去的每一击都带出一蓬血雾，刘冠经过之处，人仰马翻，骨裂声与惨叫声混成一团。

有人在被槊刃扫到之前就松开了手里的兵器，身体朝侧面歪下去，试图避过那道黑色的影子。

可马速太快，侧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已经撞上了槊杆，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下马背，生息全无。

那些还坐在坝体两侧没有动的士兵，此刻看着前方那一片正在被碾碎的画面，脸上的表情彻底变化为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