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梁国宰相之女

梁国国都。

郭玉霜坐在一间宅院密室里，她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此刻笼着一层淡淡的愁色。

这宅院是当朝宰相之女程心宁的别院。

程心宁嫁的夫家姓周，门第不低。这宅院虽不比宫里富丽堂皇，却胜在幽静雅致。

郭玉霜之所以常常往这跑，自然不只是为了与好姐妹叙旧。

此刻，她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脑子里转的全是别的事。

伊斯梅尔便藏匿于这宅院深处的这间密室里。

当初她费了好大的口舌，又许了不少好处，才让程心宁答应收留这个人。

程心宁虽贵为宰相之女，胆子却比她预想的大得多，听完郭玉霜半遮半掩的说明，竟眼珠子一亮，非但不惧，反而兴致勃勃。

自那之后，郭玉霜便借着“探望好姐妹”的名头，隔三差五地往这边跑。

宫里的眼线再多，也盯不住一个公主出宫访友这等寻常事。

何况她每次出门都带足了排场，车马随从一样不少，进了程家的门又待上大半日，谁也不会起疑心。

以往她每次跨进这宅院的朱漆大门，心里头都是雀跃的。

可从今天进了这宅院的门到此刻，她的眉头就没真正舒展开过。

因为……

前线出事了。

这个消息是在昨夜传到她耳朵里的。

六万大军溃于一旦，前锋覆没，中军崩散，白丕下落不明，曹素音讯全无。

她看到“曹素音讯全无”，手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攥着那张纸条坐在黑暗中，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胸口里掏走了。

“玉霜……”

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把她从走神里拽了回来。

郭玉霜偏过头，看见一只宽大漆黑的臂膀正伸过来，搭在她的肩膀上。

伊斯梅尔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今天从开始到结束，你一直兴致缺缺的，是怎么了？”

他的脸上有些不解。

郭玉霜看着他那张脸。

黑亮的眼睛，厚实翻起的嘴唇。

以往她看见这张脸，心里总会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躁动

。

可此刻，她看着这张脸，心里头那股忧愁却半点都没有消退。

“前线出事了。”

她开口了。

伊斯梅尔的眉头拧了起来。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明显的不悦，只是那层不悦在郭玉霜面前被压住了大半。

“什么？那个白丕居然如此没用？”

他的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他对梁国的将领素来没什么好感，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些身居高位却空有其表的废物。

郭玉霜没有反驳他的话。她只是摇了摇头：

“那老东西我倒是无所谓……可据说曹素……”

她说出“曹素”时顿了一下。

伊斯梅尔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他看着郭玉霜那双微垂的眼睛，那截攥紧袖口的手指，心里涌上来一股莫名的火气。

臭婊子……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可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他太了解郭玉霜的性子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什么时候该顺着她的毛摸。

“曹素武艺高强，必定不会有事，玉霜你放心吧。”

他的声音放软了几分，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候——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从密室之外传来，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郭玉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心宁？”

“玉霜，是我。”

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程心宁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脸蛋圆润，长相乖巧，眉目之间有着与郭玉霜截然不同的温婉气息。

论长相，她不如郭玉霜惊艳。

可她的身上有一种郭玉霜没有的柔顺之气，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伊斯梅尔看见程心宁走进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贪婪的欲望毫不掩饰。

“是心宁来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热络。

程心宁听见他这句话，抬眸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只是抿着嘴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到郭玉霜身侧坐下。

郭玉霜方才被敲门声打断的那股思绪还没完全收回来。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程心宁脸上：

“心宁来坐。”

程心宁坐下来，脸上带着笑，可嘴里的话却没停：

“玉霜，你这郎君实在太过粗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郭玉霜一个人能听见。

“你上次让我替他物色那几个女子，前后送进去六个，死的死，疯的疯……你说他这……”

程心宁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抱怨道。

郭玉霜听了这番话，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开口：

“心宁，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心宁闻言，脸上那层温婉的笑意微微滞了一瞬，随即换上了一副更浓更深的红晕。

她的手指在袖口上搓了两下，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

“我这不是……常常听你说这伊斯梅尔多么厉害……今日实在是……心痒难耐……”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郭玉霜看着她那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那你试试吧。伊斯梅尔确实厉害。”

程心宁闻言，脸上那层红晕又深了几分。

她伸手挽住郭玉霜的胳膊，身体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声音有些一丝讨好：

“要不我们两……”

“不了。”

郭玉霜打断了她，语气干脆。

“我今日身体不适。而且我方才已经跟伊斯梅尔……”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站起身来，把被程心宁挽住的那只胳膊抽了回来。

“我回去了。”

程心宁坐在椅子上，看着郭玉霜站起来整理裙摆的动作，愣了片刻。

旋即她似是明白了什么，笑靥如花道。

“没想到咱们的永安公主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歪着头，目光在郭玉霜那张精致的侧脸上，语气调侃：

“看来那曹素的功夫也不差啊……”

郭玉霜闻言，耳根微微热了一瞬。

她偏过头看了程心宁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快速迈步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