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黑田忠次

玉田岛，花海城。

午后的日头悬在头顶，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活气。

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着，偶尔有一扇窗户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黑田忠次带着十几名亲卫走在街道正中央。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胴丸，腰间挂着那柄刀鞘上镶着金纹的武士刀。

“这里的人，似乎很怕我们。”

黑田忠次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副将。

那副将微微躬身，没敢接话。

黑田忠次笑了笑，那张圆脸上浮起一层温和的光，看上去竟有几分慈眉善目。

“也难怪。土肥和东条那两个蠢货，一路打过来屠了三座岛，见了活人就砍，见了房子就烧，把东海人吓破了胆。”

他停了一下，背着手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们没搞明白一个道理。杀人容易，可把人心杀散了，就再也拢不回来了。”

他身后那几个亲卫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开了。

黑田忠次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街边那些紧闭的门窗。

“我们扶樱来东海，不是来屠戮的。我们是来教化他们的。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礼数。让他们知道扶樱武士的刀不是用来砍平民的，是用来维护秩序的。”

他的语气真诚。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扑通。

黑田忠次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老妇摔倒在石板路面上。

那老妇头发花白，手里挎着的那只竹篮摔出去一丈远，里面的几条咸鱼散落在街上，沾了一层灰。

她摔得不轻，膝盖磕在石板上，手掌撑地，刚刚抬起头来，就看见了黑田忠次。

她看着黑田忠次脸上浮现的笑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来一层惊恐，身体开始发抖。

黑田忠次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竟然又深了几分。

他迈步朝老妇人走过去，站定，低头看着她。

“老婆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老妇。

“您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弯下腰，两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托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那老妇人被他扶着站起来的时候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膝盖绷不直，整个人还在往下坠，全靠黑田忠次那两只手托着才勉强站住。

黑田忠次的手掌贴着她的胳膊，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骨头在衣料底下打颤。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脸上那个笑容干净温和：

“您走路要注意些。”

他说着，松开一只手，拍了拍她后背衣料上的灰。

“下次可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

那老妇人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是……是……”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哭腔。

黑田忠次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腰来，目光从她那张苍老的脸上移开，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门窗。

那些门窗后面有人在看。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道一道的，隔着窗板和门缝落在他的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

“我们扶樱和东海，本就是一家亲。东海的老百姓，就是我们扶樱的老百姓。扶樱的规矩，就是东海的规矩。”

他说着，伸出两只手握成拳状，各伸出一根大拇指，在胸前碰了碰：

“一家亲。”

那老妇人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惧色稍微淡了几分。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嘴唇翕动了两下，跟着重复了一句：

“一家亲……一家亲……”

黑田忠次看着她这副顺从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那老妇人的肩膀。

“那么……”

他侧过身，朝她来时走的那条巷子方向微微歪了一下头。

“请走吧。”

那老妇人如蒙大赦。

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听见那三个字就猛地转过身去，迈开步子就要往巷子里走。

她的脚步很急，甚至顾不上地上那些散落的咸鱼，连那只竹篮都没来得及捡。

可她的脚步刚迈出去两步。

“八嘎！！！”

一声怒喝从她身后炸开！

整条街都被那两个字震得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那老妇人的脚步刹住了。

她的后背猛地绷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她就听见了刀刃出鞘的声音。

唰！！！

那一声干净利落，刀身从鞘中拔出。

黑田忠次的刀劈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

武士刀从他的腰侧出鞘，刀锋在老妇人的脊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红线，鲜血在她迈出第三步的那一刻喷了出来。

老妇人的身体往前方栽倒，鲜血在石板路上迅速铺开，顺着砖缝朝低处流。

黑田忠次斩完老妇，甩了一下刀身上的血，然后收刀入鞘。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流畅无比。

他低头看着那具正在往外淌血的尸体，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仁义礼智信里的礼，你不懂吗？”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咬牙切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门窗。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变得更加密集了。

他见状冷笑一声，迈步上前，脚尖踢了一下那老妇人的身体，把她翻了个面，露出那张还残留着惊恐表情的脸。

“我帮她站起来，我帮她拍灰，我对她说请走。”

他弯下腰，一只手指着那老妇人的脸，明显是在朝那些藏在家中的东海百姓喊话。

“可她呢？她连谢都不说一声。不鞠躬，不低头，甚至连一个感激的眼神都不给我。扭头就走。你们说说看，这种没有礼貌的东海人，该不该死？”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藏在门窗后面的人没有人敢出声。

黑田忠次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似乎有些失望。

他直起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群亲卫身上。

“你们记住。”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

“我们扶樱不是土肥和东条那种野蛮人。我们不杀老百姓。可老百姓也不能把我们当空气。

扶樱人给东海人定了规矩，东海人就该按着规矩走。见了扶樱士兵要低头，见了扶樱将领要行礼，扶樱人说了‘请走’你就走，说了‘停下’你就停。”

他扫了那群亲卫一眼。

“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高贵。是因为我们带来了文明。他们是野蛮人，我们是教化者。教化者就该有教化者的威严。威严立不起来，教化就全是空话。”

亲卫们纷纷点头应声。

黑田忠次这才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继续往前走。

“黑田大将！！！”

一道声音从街道尽头传过来，急促响亮。

黑田忠次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正从街道尽头的方向朝这边快步跑来。

那人的步伐又快又乱，跑到近处才露出脸来，是佐佐木。

佐佐木跑到黑田忠次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大将！汉军！汉军来了！”

黑田忠次闻言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佐佐木那张因为跑得太急而涨红的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汉军？”

他偏过头，朝玉田岛东侧海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比我预想的早了一些。”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腰间的刀柄，把那柄镶着金纹的武士刀往正中央的位置推了推，然后迈步朝东侧城门的方向走去。

“按照时间，今日确实是汉军登岛的时候。”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声音从胸腔里透出来，亢奋激动。

“也好。”

他经过佐佐木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

“今日，就由我黑田亲手斩了刘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