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为什么是我

土肥原跪在沙地里，听见刘冠那句话，没有回答，而是说出磕磕绊绊的中原话反问道：

“为......为什么是我？”

刘冠听见他这个问题，先是一愣，旋即开口了。

“什么为什么？”

土肥原跪在沙地里，深吸了两口气，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

他的胆子渐渐大了一些。

他不觉得自己还能活了，这他很清楚。

所以他在想另一件事......

死后的事。

扶樱人信天兆大神，信那些古老传说，信别国神明管不了扶樱人的魂魄。

眼前这个汉国皇帝肯定是天神下凡，他从那些商人口中听过很多次那个说法，他自己也亲眼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可即便是天神下凡，应当也不能越界。

这个道理他在心里琢磨了几下，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站得住脚。

就算对方再强，也不可能跨过海面伸手到大神的地盘上来拘他的魂。

所以他怕的是活着的过程，而不是死后的结果......

刘冠看着他这副不知为何，越来越有底气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朕就告诉你吧。”

土肥原的喉结滚了一下，目光死死的盯着刘冠。

刘冠看着他那双瞪圆了的眼睛，说出了后半句：

"朕单纯是想让你知道......"

他停了一下，让那几个字在空气里多悬了一息，

"什么叫做残忍。"

土肥原愣了。

那几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东条宗信爆成血雾的画面，闪过了巨坑里那些混着碎骨的泥土......

刘冠见状也没有再看他，只是偏过头朝身后的汉兵抬了一下下巴：

“带下去看着。明日，朕要亲自处置他。”

两名汉兵应声上前，一人一边架住土肥原的胳膊，把他从沙地里提起来。

土肥原开始挣扎了。

他肥硕的身躯猛地一扭，两

条短腿在沙地上蹬了两下，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扶樱话。

可那两名汉兵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胳膊，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就被拖着朝后方走去。

刘冠收回目光，站直了身子。

李尧君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抱拳弯腰：

“陛下，战事已了，末将为您引路进城。”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尾音里的余颤。

刘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可。”

李尧君闻言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退后半步，走在前侧引路的方向，带着刘冠朝岛内走去。

......

城内。

刘冠走在街道两侧，秦玌李尧君等人紧随其后。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道路两旁的景象。

次吾岛不算大，城池也不大，城墙是青石垒的，不高，约莫一丈半左右。

城门敞着，门口没有人把守人，都上了战场。城内街道狭窄，两旁的房屋低矮，屋檐压得很低。

街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一扇窗户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又啪的一声把窗板合上了。

整座城跟死了一样。

刘冠看着这番光景，摇了摇头。

李尧君看见刘冠摇头，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下去。

他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了街面上：

“陛下！末将该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

刘冠被他这一跪弄得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向他，脸上浮起一丝意外：

“哦？为何？”

李尧君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前方，低着头，声音从低垂的脑袋下方传出来：

“若是今日陛下未来，末将必定会撤离次吾岛，辜负岛主信任，辜负陛下信任，让百姓生灵涂炭，所以城中百姓才会如此模样......”

他说的没错。

如果刘冠没有来，如果那支援军没有在最后关头出现在海平面上，他李尧君今天傍晚就该带着最后那点残兵撤出次吾岛了。

城门会被攻破，街道会被血洗，那些此刻

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男女老少，会在扶樱人登岛之后被拖出来，像牲口一样被砍死、被刺穿、被丢进海里。

他守了这么些天，守到箭矢打光、粮草见底、士兵的腿都站不稳了，可他还是没能守住。

是刘冠替他守住的。

这个念头在李尧君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越转越沉，沉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刘冠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沉默片刻，开口说了一句：

“起来吧。”

那三个字落地，语气没什么波动。

李尧君闻言站了起来，站在刘冠身后，低着头，等着他继续走。

可刘冠没有立刻迈步。

他站在街上，似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开口道：

“李将军，朕记得你好像跟李山禄有些关系？”

这话问得随意。

可李尧君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绷紧了，后背瞬间窜上来一层冷汗。

他连忙往后撤了半步，膝盖又弯了，扑通一声重新跪了下去：

“陛下明见！我跟李山禄并无关系！”

他这句话说得急，声音比方才拔高了整整一截。

“顶多是当时剿灭水匪，末将在其帐下协助做事......”

他说到后面，声音又低了下去。

刘冠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浮起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李尧君那张紧绷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朕就单纯问问，将军不必如此紧张。”

李尧君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松了那么一丝。

刘冠也没有再多问。

他转过身，开口说了两个字：

“走吧。”

李尧君闻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快步跟上去，走在刘冠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一次他比方才走得更稳了些。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清点伤亡，统计缴获，安抚百姓，重修城防工事......

还有那些阵亡的东海士兵的尸首，也要在入夜之前收拢干净，不能留在滩涂上被潮水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