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不得放肆

“罗子龙？”

卫永闻言，整个人猛地愣住。

他那张不久前还挂满傲气的脸先是僵了一瞬，随即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白。

罗子龙......

罗子龙是谁？

那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跟着当今圣上南征北战，一路打出来的猛将。

谁不知道罗子龙是刘冠最信任的几员大将之一？

而卫家呢？

他父亲卫承安这些日子正焦头烂额地托人走门路，想递一份拜帖到罗府上去。

他爹在饭桌上拍着桌子说过不止一回：

“罗子龙随陛下南征北战，屡立大功，圣眷正隆。若能跟他搭上关系，咱们卫家在京城的处境就能缓一大口气。你别整天在外面给我惹事，你要是撞到他手里，别说你爹我，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

可现在呢？

他卫永对着一个姓刘的粗汉大放厥词，说“刘姓第四等”，“千年世家压你一头”。

而这些话......

全让罗子龙听去了。

一字不漏，干干净净......

卫永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几个字来：

“罗......罗将军......小子方才都是戏言......一时口快......当不得真的。”

他往前蹭了半步，膝盖微微弯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傲慢变成了赔笑。

“罗将军若是肯高抬贵手，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小子必有重谢！我卫家在京城东市有几间铺面，都是临街的好位置......将军若是看得上，小子回去就让人把地契送到贵府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闪躲着，不敢跟刘冠对视。

刘冠闻言，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变，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卫永那张堆笑的脸上缓缓落到他的右腿上。

然后他把折扇合上，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卫永看见他这个动作，心里头那股不安猛地涨了几分。

他看见刘冠的右脚缓缓往前伸了一小步，靴尖探到他的膝盖前方，不轻不重地点在了他的右腿膝盖上。

卫永低头看了一

眼那只靴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刘冠的脸。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没看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位罗将军是要干嘛？不打也不骂，拿脚点一下，是在试探我？

还是说这是一种他不知道的什么规矩，点了就是警告，点完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还在想。

可他很快就懂了......

噗嗤！！！

一声爆响在会仙楼三层的雅座间炸开！剧痛瞬间从卫永的右腿袭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剧痛震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可他很快就看清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右腿不见了！！！

从膝盖往下，整条小腿连着脚掌，全没了！！！

只剩大腿根部一截残端，皮肉翻卷着，断口处血糊糊一片，碎骨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骨碴上挂着血丝和碎肉！！！

鲜血从断面处喷涌而出，卫永整个人重心一偏，腿下面没了支撑，身体猛地往左侧歪倒！

“啊啊啊啊！！！！”

卫永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他双手死死抱住那截还在往外喷血的残腿，手指抠进翻卷的皮肉里，却根本止不住血。

“腿！我的腿！我的腿炸了啊啊啊！！”

他在地上翻滚着，那张白净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扭曲了，五官拧成一团。

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会仙楼三层安静得可怕。

那些酒客们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目光在刘冠和卫永之间来回跳闪，没人敢动。心中已经确定了刘冠身份。

而卫永还在惨叫，眼泪鼻涕混着血污糊了半张脸。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身体翻着翻着，右腿残端那一面就偏向了高兴的方向。

“我的腿！我的腿啊！！！”

高兴见状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两步。他双手在身前摆了摆，一脸嫌弃地别过脸去：

“知道了知道了，都看到了......”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脚下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裴沿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偏过头看了刘冠一眼。

他在等刘冠的下一个指令。

而刘冠就站在卫永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副狼狈到骨子里的模样。

折扇在他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你刚才不是很得意吗？”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卫永的耳朵里。

卫永强撑着抬起头来，半张脸糊着血泥，目光里全是恨意：

“罗......罗子龙......你给老子等着......我爹到时候一定......一定要参你一本！你......你敢在闹市行凶......天子脚下......”

他一边说一边喘，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恨意从眼眶里溢出来。

刘冠闻言，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几分。

“现在知道天子了？”

他没有发怒，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高兴身上，又移向裴沿，微微点了点头。

高兴瞬间懂了。

他那张英气的脸上咧开一道笑意，眼角都是压了许久的痛快。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足够让袍服完全展开的距离，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缎面袍服抽了出来。

一抖！

龙袍哗啦一声展开！

金线绣成的真龙在布料上游动，龙首昂然抬起，龙爪张开，袖口镶着暗纹的云边，针脚细密。

正是刘冠前几天让高兴备着的那件！

龙袍在空气中完全展开！

高兴拉起左袖，朝刘冠的方向横跨一步，将那截绣着盘龙暗纹的袖口稳稳地举到刘冠的左臂侧方。

裴沿这边也动了。

他脸上那层一贯的沉稳此刻褪了大半，嘴唇抿紧，双手捧起龙袍的右袖，小心翼翼地举到刘冠的右臂侧方。

一左一右。

龙袍在两人手中撑开。

高兴深吸了一口气，嗓子从胸腔深处炸出一声惊天爆喝：

“陛下在此！！谁敢惊驾？！！”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会仙楼三层的雅座间里轰然炸开。

酒客们手里的杯盏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有人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去，双膝砸在楼板上。

裴沿捧着龙袍的右袖，脸上涨得通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吼了出来，声音虽然比高兴的短了几分，却同样沉厚有力：

“陛下在此！不得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