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花开两朵（1）

相较西线、北线战场对北虏及西川所生种种涟漪，大虞反倒是处于一种较为奇怪的态势下，一方面是吏治持续整顿下，中枢层面，地方有司，成窝的贪官污吏被御史台、廉政总署、锦衣卫连根拔起，且这个范围是不断扩大的，这对大虞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毕竟大虞已许久没有此等规模及烈度的反腐肃贪了。

最为直观的体现，是这段时期的大虞，从中枢到地方是流言四起，物价起伏，市井惶惶，连带着大虞治下太多群体对朝廷的信任都产生了微妙动摇，百姓茶余饭后议论纷纷，有人赞圣天子雷霆手段，有人忧朝纲震荡过甚，这种思潮一直持续到新岁到来。

可以这样说，正统十二年的新年，是正统朝最不平静的一个新年，对于今后的政局走向，有太多人是持悲观态度的。

毕竟这实在太过罕见了。

即便是反腐肃贪，那也不能这样搞啊。

甚至于随着中枢及地方大案持续增多，以至于有些官吏都生有惊惧之心，连带着上朝或当值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没有注意就成了下一个被抓的人，这让那些没有体会过太祖一朝后期氛围的群体，可以说用另一种方式领略到一些老人讲的到底是何意了。

这一时期下说大虞是最虚弱的时期也不为过。

刮骨疗毒，向来痛彻骨髓。

可就在这风雨欲来、朝野噤若寒蝉之际，一道自西线八百里加急军报，如惊雷劈开沉滞的朝堂，大虞冠军侯统羽林巾帼联军大破北虏精锐，取得了自正统四年北伐以来的另一战略级大捷，这使朝野上下为之一振，甚至于有太多的人，在得知此等消息时，第一反应竟是不敢相信，毕竟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调兵遣将的迹象啊。

但露布飞捷不是假的啊。

按大虞律令，露布飞捷是极为神圣且严谨的军情通传，敢有伪造者按谋逆论处株连九族的重罪，没有人敢拿这个开玩笑。

所以这一消息在虞都炸开后，便以诡异的速度朝三陵邑、京畿治下飞传，所到之处，没有不沸腾的，且这股势头没有就此止歇，反而如野火燎原般席卷天南海北，这使大虞所辖十八道以极快效率获悉了此事。

关键是这种态势并未就此结束，相反在之后的时间里，继西线战场频有捷报传回，北线战场也开始发力，这导致在这一时期下的大

虞，每隔一段时日就会传递新的捷报，或大破敌军数千上万不等，或攻城掠地多少，或俘获敌军缴获辎重若干……这使得大虞于无形间步入另一种态势下。

昂扬之势！！

当然这一切都是大虞天子精心布置推动的。

想要来一场较为彻底的刮骨疗毒，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底气与威望作为支撑，否则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纲崩解的恶劣局面发生，严重的话甚至会动摇大虞统治根基，所以过去这一系列的压力，都是在为谋划许久的对外征伐在蓄力，以待奉旨开赴西线、北线的中枢精锐，驻守边陲的边军精锐，在取得了对应战绩后，好叫大虞上下的士气为之一振的同时，将注意尽数转移到对外大捷上。

如此针对过去种种而来的成窝贪官污吏被抓，便可以开启对后续扫尾的工程了，事实上御史台、廉政总署、锦衣卫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对应的拔出萝卜带出泥行动，举行公审公决，展开全新的反腐倡廉行动，都是在这种激昂势潮下进行的，甚至这一时期要抓的人，要杀的人比过去要多太多了，但这非但没有出现过去那种局面，相反还引得了大批百姓的叫好与支持。

这奇怪吧？

其实不奇怪。

对于普罗大众来讲，他们想要的很简单，一碗饱饭、一条活路、一个希望、一份尊严，只要能活在这种世道下，哪怕苦点累点都不算什么。

现在的大虞就是这样。

官场出了问题，朝廷不回避，不躲藏，而是以雷霆手段直击病灶，将魑魅魍魉之徒尽数揪出。

边陲出了状况，朝廷不推诿，不粉饰，而是以铁血之姿挥师北上、西进，打得敌国溃不成军！

试想一下处在这样的国朝下如何能不骄傲呢？

一种名为‘家国情怀’的意识形态，也在悄无声息间开始扎根萌芽，而这个是楚凌一直在努力推动的。

作为后世者，楚凌太清楚意识形态对凝聚人心、塑造国魂的决定性力量，尽管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

大虞想实现他勾勒的宏伟蓝图，就必须要让这种情怀真正融入进大虞每寸土地上，只有这样，大虞的江山才不是纸糊的！

楚凌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既要肃清内蠹以固本，又要开疆拓土以立威，更要重塑民心以铸魂的政治需求，或许这真

的是很难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动摇统治，但楚凌依旧坚持他所选的路是最为正确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

一个很实际的例子，随着西线、北线战局的持续推进，前线对于粮秣、军械、辎重等需求持续增加，为此有司开始向地方招募民夫，以转运这些战略物资，这与过去的征发徭役是不同的，这次是官府拿真金白银去雇佣，当然之所以这样做，其实还藏着一层深意，即通过这种有偿雇佣，来加快钱法堂所铸新币流通，为此王大臣楚琰是领着人到各地去，生怕期间出现任何状况，导致这一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出现纰漏。

可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发生了，北疆及西北一带，特别是征北道，征东道，西凉道这些地方的百姓，响应此号召的群体众多，但他们根本就不领工钱，只要管他们饱饭就成了，这让负责招募的官吏傻眼了。

这钱，响应的民夫不拿，他们也不敢动啊。

毕竟有此前的风潮在，谁也不想因为这个而掉脑袋啊。

这事儿到最后，直接捅到了御前。

知晓这一情况的楚凌，如何不知为何会有这种状况发生，这是对大虞增强归属感的同时，上述诸道百姓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毕竟自大虞开国以来，跟北虏，跟西川是打过不少大仗的，这除了有国仇以外，还有家恨，所以有机会报仇，那背负这些的百姓如何会错过这机会呢？

即便不能亲赴战场杀敌，最起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不过上述诸道百姓这样做归他们这样做，但作为国朝却不能亏待他们，所以针对这一状况的调整便迅速出台，除了加强伙食供应、确保热食管饱外，还明确了奖赏措施，凡是参与其中的百姓，会根据规模与贡献，对所在府县进行赋税减免，甚至其中表现格外抢眼的，还会有额外的奖励措施。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用于雇佣民夫的这部分开支，将转向对所在地方驰道、水利等惠民建设上……

由此也不难看出，楚凌为何要掀起一场规模空前的反腐肃贪风暴，这不止是为了把贪官污吏尽数铲除，更是在为日后上马的诸多新政蓄力谋势，只有高效廉洁的行政体系，才能确保楚凌所谋划的种种精准落地，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所以不把事情做到前面，那迟早是要出大状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