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后生可畏

“稳住步伐，谁敢乱了阵脚，回去老子就用沾水的马鞭犒赏你们这些小崽子！”

城墙上推进的官兵队伍当中，领队的队官不时压着嗓音告诫着众人。

张承志和李忠两部人马，旗下大致分成四个部分。

队正、队副各二，分作前后呼应的小阵，各自下辖。

城墙上人手铺展不开，所以哪怕是一百人抱团也没有意义。

他们此刻按归属分作每阵二十五人上下。

前有持盾肉搏一伍，中有枪矛固阵两伍，后支弓弩掩射一伍。

再加上队官身边最能打的护兵一伍，这也是他们当中的救火队。

再添一名队官居中喝令，如此方可结成一阵。

这配置远近齐全，队官临阵指挥也比后面的百户武官遥控指挥更能及时应变调整。

在城墙、街巷一类的狭窄地带，阵线稳不稳，靠的就是这些一线指挥的应对。

其次才是士卒们的本能素养。

前者决定上限，后者决定下限。

再好的士卒，没有能将之如臂指使统筹首脑，纵有十分力上了战场也使不出七分。

这是乌合之众和正规军的分界线。

......

要说缺点，就是这种指挥架构对队官的素质要求更高。

要具备真正的决断魄力和经验智慧。

二者缺一不可。

真正能通过选拔并充任队官的人，往往都是李煜派人在麾下兵将精中选精的结果。

要么忠，要么能，这些队官起码得占一样，才能坐稳官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李煜麾下之民其实都是经过尸祸粗筛后的幸存者。

优胜劣汰之下，能活下来的大多都是心智坚毅之辈。

各有各的故事，也各有各的绝活。

所以现实情况满足条件的人太多，官位不够，导致士卒们需要竞争上岗。

由此导致的结果是......

南北城墙上的这两支队伍中的队官要么是营兵出身，要么是武官家丁出身，最不济也是在辽东戍边摸爬滚打多年后依旧幸存的老兵。

这些出身，担任军中二十五人将或是五十人将，倒也不存在德不配位的情况。

甚至称得上得心应手才是。

毕竟李煜划分的一支百户部编制也不过区区四名队官。

即

便把启梁卫和抚顺卫的所有队官加起来，这支略显特殊的‘军官团’也才不过区区半百的规模而已。

换算到两卫治下高达一千六七百名将士之中，那就是三十选一，乃至四十选一的精挑细选。

扣去李煜亲自任命的亲信，实际的晋升比例只会更为悬殊。

虽然还到不了百里挑一的地步，但是也接近于五十选一的夸张比例。

这是实打实的选才任能。

......

去往南面城墙打前阵的队副喊道。

“别墨迹，都看仔细了！”

“哪怕是地上的老鼠，你们都得给它踩成泥！”

“总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脑袋的尸体！”

尽管尸疫尚未有蛇鼠虫类尸化的先例，但实际上大伙儿也并非对此没有产生过担忧和预防。

蛇鼠传疫，早就是常识了。

这事儿甚至都用不着李煜强调，一场鼠疫就能遗害一城百姓，让几十万人染疫。

大顺治天下的两百年间，各地也曾有过大大小小的类似瘟疫。

前师未远，后学可鉴。

不过，越是尸鬼集中的地方，实际上周围出没的虫鼠越少，甚至毫无踪迹。

它们似乎也在尸鬼的捕食范畴之内，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所以像是双清所城这种沦陷的密闭城镇当中，地方太小，尸鬼太密，即便小如虫鼠也难有转圜余地。

虫鼠在这样的绝地实际上也成了相当少见的稀罕物。

反正双清所城的城墙上是看不见它们的丝毫踪迹。

......

双清所城南面城墙上，百户李忠一分为四的本部人马在前面徐徐开道，校尉杨玄策则领着四十余位营兵抱团跟在后面。

倒不是杨玄策想占友军的便宜。

实际上前往东门需要沿着城墙绕一个大圈，他们需要跨越的距离是李忠这一部人马的两倍。

现在待在后面，只是为了给必须要孤军奋战的后半程节省些体力。

届时友军到了南门楼的终点，才是他们后半程的起点。

况且，这城墙上也确实没有尸鬼的身影。

昨日城外那么大的动静，能爬上城墙的尸鬼早就自己跳下去，摔了个半死。

现在的城墙上实在清净得很。

没有尸鬼的威胁，走在前后的区别并不大。

也就城门楼上还剩了点儿悬念，或许有尸鬼困在门楼里。

了不起也就十几具，谈不上威胁。

杨玄策也不想越俎代庖，便耐着性子跟在后面。

顺便也能在近处看看李景昭练出来的兵，是个什么路数。

杨玄策乃军中宿将，只看前方甲兵变阵行进，大阵转小阵，就看出了些隐藏在表面下的玄妙之处。

“李景昭这野路子，倒是真有门道。”

该说不愧是将门家学吗？

果然是有过人之处。

就凭这化整为零后聚散不乱的细微处，杨玄策就眼前一亮。

李忠麾下百名甲兵能够迅速分作四个小阵，颇具章法。

说明这套体系已经在李忠这一支百户部磨合纯熟，脱离了草台班子的范畴。

用队官直属什伍本队取代了武官家丁、亲兵的生态位。

用队官填补了百户武官缺失家丁后的基层指挥空缺。

这还只是杨玄策在明面上能看到的。

他轻声自语道，“不错，不错......”

什长与百户之间的指挥链条，放到眼下确实是差了层意思。

二十五人将和五十人将的增设，极大增加了李煜麾下将士与尸鬼小规模交战应敌的灵活性。

尤其在狭窄地形，只要有需要的时候就能迅速分兵，亦或是迅速合阵，灵活性更强。

尸鬼当面，兵不在多，而在精。

以前的一线搏杀有家丁亲兵代武官查缺补漏，尸乱过后，武官亲兵一旦有所折损就是元气大伤，难以修补。

譬如杨玄策的同族亲兵就十不存一，如今跟个光杆司令似的。

乱世之下，其他人拉出多大的摊子，得看手里有多少亲信可用。

李景昭先人一步，依靠成体系的制度输血，就好似要比别人多一条腿走路。

走得更稳，更快。

所以他的部众才能越滚越多，规模越滚越大。

到了今天这一步，不单是人多势众，而且也越来越精。

士别三日确当刮目相看。

“后生可畏啊......”

杨玄策轻声感慨道。

想要制衡李煜，非得有一支不下千人的营军不可。

换句话说，除非杨玄策的校尉部整编满员，否则就凭他这几十号人，连给李景昭当个垫脚石都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