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唯手熟尔

浑河侧畔，很快就来了一队骑卒。

“稍安勿躁，那是我们的人。”

李翼拦了拦起身戒备的一众标营甲士，对着郭汝诚说道。

“北山三十里方圆，皆是此间游骑巡弋警戒范围，他们是发现了我们来查看情况的。”

郭汝诚点点头，轻轻按手。

‘噌......’

一阵刀鞘与刃锋的刮擦声响起，护卫郭汝诚左右的标营甲士遂归刀入鞘。

实际上，这三十名标营甲士的领队，还是个百户。

姓张，似乎是张太守从家乡提携的一位族中子侄，别的李翼就不是很清楚了。

就这些，还是他从郭汝诚口中旁敲侧击得来的。

李翼朝帆顶桅楼上的士卒招手，随即双手环在嘴边，大声喊道。

“迎着风向，把咱们旗号亮出来！给岸上的兄弟们看个清楚——！”

桅楼上眺望的士卒缩回身子，从底下捡起卷好的旗帜，手忙脚乱地往绳轨上系绳，慢慢升至帆顶。

见河面上的大船亮出旗号，北岸的骑队靠得更近了些。

“队副，是自己人！”

“应是李翼百户出使回来了！”

有人指着那面旗，惊喜道。

领队前来探查的队副微微颔首，就近从身边点了个人。

“你速速快马回报，浑河河面有两艘船打着李翼百户旗号东还！”

“喏！”

被点中的伍长应声。

“中什右伍的，随我来！”

他引了身后四骑便调转马头，朝北山而去。

所谓中什，便是他们这队编制的五个什当中，细分为前、后、左、右、中，五个什之一。

所谓右伍，便是同队同什底下，又要细分成左右两伍。

其中左伍有时由什长直领。

右伍常设伍长，为什长副手。

而中什又有不同，中什左右两伍常常需要随本队的两名队官分头行动，故此不设什长。

其中左伍乃队正护旗近卫，右伍为队副护旗近卫。

他们很多时候承担着队官亲兵的职责，只是互相之间的亲属附从关系并不紧密。

更多的还是出于连坐式的职责附属。

毕竟尸乱过后，往日的宗族谱系早就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那一套选拔亲兵的老办法，眼下却是行不通了。

送走那一伍回去报信的弟兄，队副又环顾众人，继续道。

“剩下的人，随我沿河岸护

送。”

“喏！”众人抱拳齐应。

于是，船上的郭汝诚就看到浑河北岸的河堤上，这支骑队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随他们东进。

李翼轻声道，“这是沿北岸护送我们一程。”

“郭佐吏您也知道，尸鬼这东西，总是清不干净的。”

起码现在，他们北边沿岸有人能搭一把手。

随后行程，只需要多注意南岸，能省下不小精力。

若是到了南岸的抚顺官港另有变故，北岸伴随的骑队也能及时察觉。

到时候大不了把船直接搁浅在北岸，有岸边的骑队接应，也是个极好的退路。

“能理解。”

郭汝诚点点头，意有所指道。

“我观此间军伍，皆行进有度......不知是何人操训？”

不单是李翼麾下那一队步卒，还有这北岸梭巡的半队骑卒，都称得上精锐二字。

据他所知，这抚顺营兵残部加起来，也凑不够两百人。

即便加上李翼这些西路军残兵，总数依旧难破三百之数。

他们行船河上，可没有提前联系，也不至于碰巧就能在野外碰上一支精兵强将吧？

眼前这二十余骑卒。

听李翼无意间的说辞，这不过是他们寻常的巡道日常。

见一斑而窥全貌。

郭汝诚保守估计，这北山周遭同一时间起码散着近百名巡道的游骑，才足够他们辐射北山周边的路途。

百名甲骑......

放在当下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若是用得好，百骑可当千军挥使。

他心中默默将李景昭麾下千余兵卒的概念划去，又往上调高了一个档次。

若是此间兵卒尽皆如此精悍，其众最少也可视为三千之数。

结成阵仗，再据地利，便是驱使万余乌合之众来攻，只怕也难撼其阵。

当然，群尸另算。

尸鬼和所谓的乌合之众，从来不是同一个概念的威胁。

他默默将攻山之策弃于脑后。

闻言，李翼摆手笑了笑。

“马匹毕竟有限，除了军中斥候，能骑上马的又哪有庸手？”

那都是硬功夫比试出来的佼佼者，自然精悍有序。

这里面有的是营兵，有的是天赋异禀的军户，甚至还有一点逃窜得还的驻墙边军。

来源驳杂，李翼都说不清楚。

“操训嘛，倒也不是因为哪个人的本事。”

李翼指了指自己。

“就像是我，也会带本部人马操训，倒也没什么特别......”

能练的东西，《顺太祖练兵本纪》上面早就写得清清楚楚。

又有哪个大顺武官没有拜读一二？

“无他，唯手熟尔！”

非要说的话，李翼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来。

当别人还在沿着老套的十日一训、五日一操的时候，北山诸兵将中除了军户中忙于耕作的一部分，余者早早就彻底脱产。

他们三日一小训，五日一大操。

甚至有时还会更加频繁......这主要得看各部百户的个人意愿。

即便是平日里，士卒无需操劳于生计，私下里也总是勤加操练，打磨气力。

这么练出来的兵，精气神自然较往日的大顺官兵大为不同。

故此，李翼这句‘唯手熟尔’，倒也确实是真知灼见。

努力的背后，也蕴藏着成倍的代价。

这些人操练过后吃起饭食来，个个都是如同饭桶一般的饭量。

维持这样的操练，所耗粮秣至少较之平日往上又翻了三五倍之多。

李煜事事以军为先，他们自然便能练得出精悍的体魄。

况且，这些人都是直面过尸鬼的勇卒，是能在尸乱中幸存下来的佼佼者。

有气力，加上无畏的胆魄，所差的也就只剩下‘令行禁止’四个字而已。

而这，恰恰便是能靠着日积月累的操训，慢慢打磨出的一种本能。

他们早早地具备了成为精兵的基础。

但实际上，毕竟时日尚短，其中一些人手上的功夫还只是稀疏平常。

在军中精悍的老卒眼里，这些后生只是有一身死力气能看的样子货。

离脱胎换骨还差得远嘞！

但郭汝诚看不到这些，他只能远远看到这些骑卒令行禁止、进退有度的表现。

......

船只安然无恙地靠在抚顺城外的官港。

早早便有一什骑卒迎在此地。

领队的什长翻身下马。

“李翼百户，景昭将军派我等迎诸位入山。”

“稍后，高、陈两位百户会领一队人马而至，一同护送诸位入山。”

其实北山眼皮底下的浑河南岸也没什么危险，都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场面功夫罢了。

李翼心知肚明，却也乐得看戏。

毕竟，这一切只能是景昭族兄安排给他身旁的郭佐吏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