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泅水

杨玉忙推辞。

莫愁师太道：“夫薪金水月庵中这些不幸人做了那么多事儿，几包茶叶算什麽？夫人做的这些事儿，功德无穷。”

杨玉谦虚几句，莫愁师太又道：“夫人性格生动，惋惜我是个闷罐子，也不晓得如何召唤夫人，总不能和你讲佛经。你这个年纪，日子又是猛火烹油，鲜花着锦，便没有学佛了。”

杨玉为难地笑笑：“佛法深湛，我连续心向往之……”

捂脸，她编不出更多的恭维了。

莫愁师太却道：“但凡日子能过下去，谁喜悦青灯古佛。这水月庵中，从上到下，哪一个不是不幸人？因此我说，夫人能给她们寻一条生路，功德无穷。”

杨玉谦虚两句，内心想着，这莫愁师太倒是个坦直的人。

“也没有什麽可以感谢夫人的，我也不晓得夫人稀饭什麽，”莫愁师太站站起来道，“不如我带夫人去后山看看茶园，也算看个别致。”

杨玉笑道：“那便多谢师太了。”

她其实并无很感乐趣，莫愁师太都讲话邀请了，也没有回绝的道理。

茶园郁郁葱葱，置身其中，让民气旷神怡。

微风习习，活水淙淙，莺啼燕语，好一处世外桃源。

莫愁师太在杨玉背后道：“夫人可听见活水声了？”

杨玉笑道：“正想问师太呢！周围有山泉？”

“有，北面有深潭。”莫愁师太道。

杨玉由衷感伤：“真是好去处，特别夏日炎炎，在这里却特别清新。”

薛鱼儿、月见和贾霞在一两丈外随着，也在低声扳谈。

“这有什麽好看的？绿乎乎的一片。”薛鱼儿翻着白眼道。

她这个乡下姑娘，觉得这些城里人，真是没见地，这有什麽好看的。

天天看，看一个月，包管不奇怪了。

月见悄悄的拉了拉她，低声嗔道：“别乱说话，让他人听见，给夫人难看。”

薛鱼儿这才不作声，无聊地走着。

“谁在那边，鬼鬼祟祟！”贾霞倏地呵斥一声，惊动了众人。

说完这话，她提着剑往动摇的茶树走过去。

月见险些是立马冲到杨玉身边护着她：“夫人当心。”

薛鱼儿掉队几步，也很快跑过去。

“没有用。”莫愁师太陡然发声，面上带着得逞的笑容。

杨玉勃然色变：“师太什麽意图！”

“你适才进入的时候不是说了，这里最安静，没有人吗？”莫愁师太手持念珠，从从容容地道。

“贾霞回来！”薛鱼儿喊了一声，“这死老尼姑坏得很！”

杨玉边不动声色地调查着周围的地形边道：“师太，你也德高望重，为什麽要针对我？”

因为她是水月庵的主持，而且她收容了那么多不幸的女人，因此杨玉下意识里便觉得她是善人，完全没有布防。

没想到，她会栽在这里。

“如果我没有在乎的人，那我会替那些不幸的女人感谢你；你获咎了我在乎的人，那便算你对万万人有恩，和我又有什麽干系？”

“因为白太妃？”

“不错。”莫愁师太道，“看起来你很清楚。”

杨玉嘲笑：“她害我良人一家，莫非我不该找她算账吗？只是我以为，她赖事做多了，内心不安，才会经久不息地来这里礼佛。没想到，是和你勾勾通搭。你们两个，好得很呢！”

“乱说八道！”莫愁师太勃然大怒，“我和太妃清明净白，完全不是你设想中的那样！我们都是没人疼的人，相互取暖而。没人对得起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是一起变、态，”杨玉道，“那还不如一起轻易，至少不祸殃他人。”

薛鱼儿帮腔道：“好你个老尼姑，满口‘阿弥陀佛’，身后里却比谁都肮脏。做了便做了，还装什麽纯？”

莫愁师太前升沉不定，呼吸声重了许多，显然经出奇地愤懑了。

顿了一会儿，她嘲笑道：“死莅临头，便让你们再多说几句。不然你们只能下地下去找阎王说了。”

杨玉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至少应该让我清楚，昔时我公公的死，有宋仵作的死，是不是都和白太妃有干系？”

“想套我的话？做梦！获咎了太妃娘娘，你便是死，我也要让你做个懵懂鬼！来人，还不着手！”

话音落下，从茶园周围倏地钻出十几个黑衣人，齐齐向中间袭来。

杨玉心中悄悄的叫苦，杨子陌没带，侍卫留在前面，以她

们现在所在的地位，便便大声喊，生怕都听不到。

她把手伸到荷包里，抓住一把石灰粉，盛食厉兵，脑子快速地转着。

贾霞几个人把她护在中间，薛鱼儿不晓得什麽时候折了两根茶树枝桠，塞了一根给月见，自己拿了一根，喊道：“夫人，有我在，谁也不能危险您！”

杨玉用极低的声音道：“一下子我们一起往外冲，到歧路那边分开走。贾霞你工夫好，往外跑；我顺着水跑，我会泅水，都别管我；月见和鱼儿，被抓住便喊‘我晓得秦骁的丑事’，先保住人命，胡编乱造都行。”

月见牢牢拉住她袖子：“不，夫人，他们要的是您的命，我们不护着您怎么办？”

“我会泅水，会！”

目击着杀手们到达身前，她也不能再多说，贾霞迎了上去。

“不要。”杨玉制止她，“自己逃命主要。她那种人，完全不在乎人命。我们大约出去，还愁没机会和她算账吗？”

莫愁师太听见这话，嘲笑道：“你们今日，谁都别想跑。我早便活够了，死之前能帮她做这件事儿，让她畅快，我死而无憾。”

将军夫人死在水月庵，别说她这个始作俑者，便是水月庵的其他人，都要承担秦骁的雷霆之怒。

因此她没想过善了，这件事儿从开始便注定是你死我活。

不管杨玉或是莫愁师太，都没有想过，贾霞工夫会如此之高。

目击着她刺伤了六七个人，莫愁师太厉声喊道：“去叫人！去把其他人给我叫来！”

而杨玉则带着几人，提着子，从贾霞撕开的口子中快速地跑出去。

贾霞断后，薛鱼儿听见厮杀声还要回头，被杨玉严峻喝止。

“跑，禁止回头！”说话间便到达歧路，杨玉伸手往南面狠狠推了薛鱼儿和月见一把，“快走！”

而后她自己头也不回地往北面跑去。

茶园的路很难走，跑的时候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而且背后刀剑声逐渐散去，她也担忧贾霞；杨玉没有回头，只能听见耳边风声呼呼向后。

不晓得难过，也不晓得操劳，看到莫愁师太说的寒潭时，她好像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背后脚步声渐近，现在她现在可以回头了——在水中，她便是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