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当人们以为大唐即将覆灭的时候

天幕之上，安禄山叛军的铁蹄席卷河北平原的画面还在逐渐淡去，那被鲜血与烈焰浸透的城门楼轮廓尚未完全沉入黑暗。

一束光从画面的角落渗进来，像黎明前穿透乌云的细线。

它缓缓展开，映出一面军旗的轮廓，旗面上绣着一个字——“郭”。

旗角被风轻轻扯动。

那面旗没有绣金线，没有描银边，布料已经被洗得褪了色，在风中翻卷时，底下的经纬线隐约可辨。

【“安史之乱爆发，玄宗逃亡，人们以为大唐即将覆灭的时候——”】

旁白声在此时响起，不紧不慢。

【“郭子仪。”】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在大唐风雨飘摇、即将倾覆之时，郭子仪如定海神针一般，平定天下的波澜。”】

画面从旗帜缓缓下移，落在一名老将的背影上。

他骑在马上，脊背宽阔，腰间的甲片在晨光中反射出沉而稳的色泽，边角的铜扣被磨得发亮。

他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面朝着远处正燃起烽火的城池，身形在风中微微前倾。

他的马轻轻喷了一下鼻息，低头用蹄尖拨了拨脚边的碎石，然后重新站定。

【“郭子仪，太原郭氏后裔。”】

【“十八岁武举夺魁，弓马兵法冠绝天下，满朝皆称百年难遇的武人奇才。”】

画面切到那场武举的校场。

箭靶立在百步之外，靶心处插着一支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年轻的郭子仪正放下弓，弓弦的余音在空中持续了片刻。

他收弓的动作很稳，落臂后停顿了一拍，像在等最后一缕颤音消散，然后才把弓背到身后。

校场外的人群里，人群涌动。

【“可自登科那日起，整整四十年，他困守北疆孤城，日日风沙相伴。”】

【“盛世无大战，朝堂无伯乐，空有一身将帅之才，却无半分能载入史册的战功。”】

【“世人只知天宝年间杨国忠、安禄山权倾朝野，无人记得这位埋没边关四

十年的武举第一人。”】

画面切到北疆。

一座孤城的城墙上，郭子仪正站在那里，背对着镜头，身前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风从他身后灌过来，将他一侧的衣摆吹起又放下，拍打着甲片边缘。

城墙上只有他一个人，远处有一队巡逻的士卒正沿着墙根慢慢走过，脚步声在沙土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迹。

墙根下，一只沙蜥从石缝中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他把手掌搭在城垛的砖面上，指尖沿着砖缝的走向滑过一段，像在触摸某条不会移动的界线。

【“直到渔阳鼙鼓震天，大唐江山倾覆。这沉寂四十年的老将，以一己之力挽倾天！”】

天幕上弹幕飘过：

【“汾阳王郭子仪对于李唐来说真的可以算是个完人，让打就尽心尽力的打，让滚就麻溜的滚。（大笑）”】

【“常务副皇帝，跟你开玩笑的。”】

【“戈定山河扶乱世，名存四朝保全身！”】

【“别人都是仰卧起坐，你郭子仪叔叔那是直接就是一个鲤鱼打挺。没见过被打成这样还能硬生生把东西二都收回的。（捂脸哭笑）”】

……

画面从城墙迅速拉升，越过一片又一片沙丘，越过河北平原，最终悬停在烽火燃起的云层之上。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起兵叛乱，朝廷即刻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领兵东征。”】

画面切到郭子仪正在系紧战袍的系带，手指压在带扣上，用力收紧，扣孔发出一声细响。

他拿起放在案边的头盔，向帐外走去，甲叶在行进间发出连续的碰撞声。

【“静边军斩周万顷、河曲大破高秀岩，收复云中、马邑，打开山西战线。”】

画面快切。

旗帜在风中翻卷，骑兵从一处关隘中涌出，蹄声持续而密集。

周万顷的旗帜在城头被斩断，下坠时旗面打了一个卷。

河曲的河岸边，一队逃散的叛军正涉水渡河，水花溅到他们身后半截的位置。

【“举荐李光弼出镇河东，

二人搭档平叛。”】

画面里，郭子仪正将一卷地图在案上展开，指着某处，对站在桌对面的李光弼说明。

李光弼低头看了一会儿，抬头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帐篷。

帐篷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外面的光被布面滤成暖黄色。

【“至德元载，嘉山一战大败史思明，斩首四万，河北全境十余郡收复，切断安禄山退路。”】

画面切到嘉山。

山坡上倒伏着密集的身影，甲胄碎片和旗帜散落在各处。

史思明正在策马朝北撤去，马蹄踏过一片被踩断的旗杆，旗杆的断面露出新茬，泛着浅色的木质纹理。

郭子仪勒马停在坡顶，没有追击，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缩的敌军队列上，随手把沾了灰的护腕重新束紧。

【“潼关失守、玄宗入蜀，李亨灵武称帝，郭子仪舍弃河北战场，率五万朔方军奔赴灵武，成为肃宗朝廷核心支柱。”】

画面切到灵武城外，郭子仪带着行伍穿过城门。

【“至德二载，击溃数万胡骑叛军，稳固后方；香积寺决战斩杀六万叛军，收复长安。”】

【“陕郡新店击败安庆绪，收复洛阳，光复东西两京，再造大唐社稷！”】

画面快切，香积寺。

寺墙外，郭子仪的旗帜正在战场中央缓缓向前推进。

寺墙的瓦檐在暮色中泛着暗哑的光。

长安城门的门洞重新敞开，阳光从门洞深处涌出，落在一队正在入城的骑兵身上，他们行进时盔甲边缘的反光断断续续地掠过门洞两侧的砖面。

【“乾元元年，九节度使合围邺城，朝廷不设主帅、宦官鱼朝恩监军，军令散乱。”】

【“乾元二年，邺城遭遇山洪大败，朝廷甩锅郭子仪，削去兵权，闲置长安。”】

画面切到长安。

郭子仪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正站在自家院中。

他弯腰捡起一片刚从树梢落下的枯叶，看了片刻，放在墙根下。

院墙外的街上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转身走回堂屋内，将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