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杜甫（10）

黄巢站在一座高门府邸大院内，身后是成排的甲兵，刀鞘上沾着泥，手里提着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他抬起头，把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笑得整个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对，”他说，“说得太对了。”

他转过身，看着院内大堂众人，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正站在正堂前，身后是挤满祠堂的族人。

那老者，正是这一族的族长。

瞪着黄巢，声音拔得很高：“黄巢！你一个私盐贩子，也敢闯我崔氏门庭？”

“你眼里还有王法吗？！你眼里还有没有天子，有没有社稷！”

“你踹开的，是我崔氏六百年门风！你脚下踩的，是我崔氏列祖列宗的体面！你算什么东西！”

黄巢没急着回话，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了那老者的脖子，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喘不上气。

老者脸色涨红，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你放肆……”

“你放肆！我崔氏自汉以来，天下读书人哪个不敬我崔氏门楣？你一个贩私盐的也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黄巢揪着他的领子，往自己面前拽了拽。

“你们五姓七望，这些年吃了多少？”

“你跟我说说，你这一顿吃的是什么？”

“你家茅厕比百姓的屋子都讲究，你跟我说王法？”

“我跟你讲，这天底下兵戈不止，遍地死人，全他娘的是因为你们这帮世家

大族！”

“你们在这儿喝着酒，吟着诗，拿着圣贤书装门面，转过头去就圈地、放贷、霸占良田，把老百姓的命当草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闻见了吗？”

“你门口那条街上饿死的人，是你崔氏的佃户！你他娘的吃的是人血馒头！”

老者被他掐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扣着黄巢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掰开，但却力气不够。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族人大着胆子喊了一声：“你一个粗鄙武夫，也配在我崔氏门前叫嚣？”

黄巢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还真是一个样，都觉得自己命比别人的值钱。”

他松开手，老者咳嗽着往后退了两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黄巢站在那里，看着他喘。

黄巢偏头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你们世家大族，读圣贤书，定天下规矩。”

好，那我问你，你读的是哪家圣贤？”

老者冷冷看着他：“我崔氏世代尊孔孟之道，读的都是——”

话没说完，黄巢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他直接跪倒在地。

黄巢踩着他后背，低头问：“圣人要是知道你们干的事情，估计都得觉得丢脸！”

老者跪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嘶哑地喊着：“你、你这是践踏斯文！你悖逆人伦！你早晚要遭天谴！天谴！”

身后的族人里有人跟着喊：“畜生！他不得好死！他祖宗都不得安宁！”

又有人喊：“你将来必被千刀万剐！你全家都不得善终！”

身后跪着的族人里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不得好死！”

又有人接了一句：“你这种逆贼迟早遭报应！”

黄巢听着那些骂声，没什么表情，像是耳朵里灌进来的都是同一阵风声。

等他们骂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很：“你们骂完了？你们还真是桀骜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一片怒目而视的脸，然后补了一句：“还是杀少了。”

刀光一闪。

老者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出来，沿着石缝流开。

刚才还在叫骂的声音停了，像被什么硬生生掐断了。

剩下的人跪在地上，有的往后缩，有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片刻的安静之后，又有人哭出声来，接着是几个人同时喊：“饶命！饶命啊！”

黄巢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那片跪倒的人群，一边往外走一边擦刀上的血，声音从门廊传回来。

“都杀了。”

府门外的甲兵得了令，鱼贯而入。

门被关上之后，里面的惨叫接连不断地响起来，高低不一，有的只喊了半声就断了，有的持续了一阵。

黄巢走出了那条巷子，把刀收回鞘里，没有再回头。

巷口有风吹过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