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重逢须仰天意

（原本我是打算写一下七步成诗，但好像越写越像史同，索性就这样吧，不喜勿喷）

“好，好诗。不愧是孤的好弟弟啊——”

他重复着那句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笑着笑着，便不再笑得出来了。

他低下头，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既然你要问孤，孤不妨告诉你，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如刀。

“孤是天子！这天下的一切都是孤的！”

大殿里回音阵阵——

“孤的！孤的！孤的！”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像撞上墙壁的洪水，又落回自己身上。

曹植垂下眼。

他没有看曹丕，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陛下说得对……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大殿的尘埃，落在曹丕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回忆，像告别。

“兄长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只要兄长要，便是我的命，也可以拱手给兄长。”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我还是会想……你我若是生于闲散富贵人家，只做一对寻常兄弟，那我们会不会……像幼时约定的那般。”

画面闪回。

两个少年在庭院里追逐，一个穿着青衫，一个穿着白袍。

青衫少年回头喊：“子建，等我当了皇帝，给你封最大的官！”

白袍少年在后面追：“我要当天下最会写诗的人！比你那些大臣都强！”

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曹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

天家无父子，无兄弟。

这是个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倘若你不是陛下，只是曹子建的哥哥……我不是陈王，只是曹子恒的弟弟……

那我是不是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一直跟着哥哥，做哥哥的小尾巴。

弹幕沉默了。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弹幕：

【“我哭了……”】

【“做哥哥的小尾巴，这句话太扎心了。”】

【“曹植这辈子最想要的，不是王位，是哥哥。”】

……

大

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曹丕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那里绘着一条金龙，正翻腾在云海之中。

他开口，声音很轻：“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闭上眼，像是累了：“罢了，你走吧。孤乏了，离开洛阳，别再回来了。”

曹植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行礼。

“愿陛下万寿无疆，千秋万载，臣告退。”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门。

衣摆扫过青石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就在他即将跨出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曹丕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犹豫。

“子建，等等。”

曹植站住了。

他站在门边，半个身子已经融进了外面的光里。

他没有回头：“陛下，有何吩咐。”

曹丕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孤单。

“今日一别，我们又当何日相见？”

曹植的肩微微颤了一下。

他站在门边，背对着哥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重逢须仰天意，并非我能决定。”

他跨出殿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大殿里只剩下曹丕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玉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玉扳指停在半圈，像一句说到一半的话，被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画面定格。

两兄弟的背影，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天幕上弹幕飘过：

【“重逢须仰天意，这句话说得真好。”】

【“曹丕最后那句‘我们又当何日相见’，才是真心的。”】

【“可惜，天家无父子，也无兄弟。”】

【“重逢须仰天意，这句话，是所有离别的答案。”】

【“曹丕最后的‘我们又当何日相见’，才是真心的。”】

……

天幕上，曹操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敢出声，因为此刻的曹操，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翻涌着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情绪。

曹操缓缓开口了。

“孤……是故意的。”

郭嘉的手顿了一下。

荀彧在阴影里抬起头。

连角落里的烛火都仿佛被这句话惊得晃了一晃。

曹操转过身来，目光疲惫，却异样的平静。

“你们是不是想问孤，为何明知立储之事不可暧昧，却偏偏要让子桓与子建争了那么多年？”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

“因为孤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继承人。孤要的，是一个能在刀尖上走过来的人。”

他缓缓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案面上，指节泛白。

“四面皆敌，内有忧患，外有强敌。若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能力不够，那等着他的，就是灭族之祸。”

他抬眸看向虚空中的天幕。

“孤故意让储位空悬。故意在子桓面前夸子建，又在子建面前提子桓的稳重。”

“故意让兄弟二人互相知道对方的优长，又让他们各自知道自己被父亲看到了不足。”

“孤逼他们争，让他们拼，让他们被妒忌与渴望烧红眼睛。”

“因为孤以为，经此淬炼，胜出者便是未来能镇得住四方的魏王。”

他顿了顿，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孤是在做局，一个筛选继承人的局。”

荀彧终于开口，声音沉缓：“明公此局……确实筛出了能扛起江山的人。但代价，是曹子建与曹子桓之间，再无兄弟二字。”

曹操没有回答。

他在案前坐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双手握过剑，批过奏，也亲自推开过两个儿子。

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可孤忘了，孤是父亲。”

他抬起眼望向天幕上那扇紧闭的门。

“子桓今日在殿上问他弟弟七步成诗，孤在局外看了，笑了，也后悔了。”

“孤笑的是确实培养出了孤想要的那种魏王。”

“可孤后悔的是，为了让孤的儿子成为魏王，孤杀死了孤的儿子。”

“孤若是早定储位，子建便不会有念想，子桓便不会有不安。”

他的声音沙哑。

“孤若是公平调和，让子桓知道孤同样器重他，让子建明白孤同样爱他……他们或许不会走到今天。”

他闭上眼，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孤……把兄弟逼成了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