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命将不保

“伯父，我说了，我不在乎被你占了文名……”

苏哲看着顾长庚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坚决说话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顾长庚，明明怕挨打，却还要主动求打，当真是个直人。

“我在乎。”顾长庚摇了摇头，把脸又往苏哲这边凑了凑，执拗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只会认死理。你让我认了这首诗，为了清音，为了父亲大人，我可以认，但我占了你的文名，你不打我，我心里过意不去，日后想起来就难受。”

苏哲轻叹了口气，看着顾长庚眼巴巴看着他的样子，苦笑着摇摇头道：“伯父，我不打你。”

顾长庚立刻急了：“你打！你不打，我心里不踏实！”

“我今天没打你的兴致。”苏哲摇摇头，然后目光一动，道：“这样好了，我不让你白占我的文名，日后我要你帮我一个忙，到时候，你需得帮我。”

他知道，他日后想和顾清音在一起，只怕会有不少波折。

家人的支持，是至关紧要的事情，尤其是顾长庚这位岳父老泰山的支持。

不如借这个机会，先让顾长庚应承他一件事，到时候，事情才好解决。

“好，我答应你。”顾长庚听到这话，犹豫一下后，点了点头，然后慌忙道：“不过，你要我帮的事情需得……”

苏哲不等顾长庚把话说完，当即道：“放心，我要你帮忙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作奸犯科之事。”

顾长庚听得这话，舒了口气，然后感动的看着苏哲，道：“好，讷行，我答应你！只要你让我帮忙的事情不是作奸犯科之举，我顾长庚皱皱眉头便不算好汉！”

“这可是伯父您说的，咱们一言为定。”苏哲闻言，眉毛一扬，伸出手来。

顾长庚立刻跟苏哲击掌为誓，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哲笑着点点头，然后向顾长庚叮嘱道：“伯父，你快把诗记下来，记住，日后不管是谁问起来，这诗都是你写的。”

顾长庚急忙点点头，然后便捧着诗稿默默诵读起来。

苏哲等到他记住后，这才将诗稿收好。

这时候，狱卒也赶了过来，说时间不久了，让苏哲离去。

苏哲这才收拾食盒，向顾长庚告辞而去。

临走时，还能听到顾长庚在他身后嘟囔连连“这么好的诗，究竟是如何想出来的！受之有愧！”

苏哲听着顾长庚的絮叨声，笑着摇摇头，但眼中却有些忐忑。

宋神宗当初因为这两首诗放了苏轼，固然是有诗的缘故，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宋神宗知道苏轼是个才华横溢的人，若杀了他，说不得便要遗臭后世。

可顾长庚却没有苏轼那么高的才名，皇帝杀起他来，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最终能决定顾长庚命运的，还是皇帝。

只是，他如今已经竭尽所能了。

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但这种感觉，真的太不舒服了。

也许，日后真得把这天戳个窟窿才是。

……

一夜无话，很快便到了第二日。

在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的推波助澜下，苏哲将要举办文会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苏哲本就文名斐然，更不必说不久前还拿出了《陋室铭》这样的文章，替南方士子长了面子。

这消息一传出去，从江南进京赶考的士子们便应者云集，纷纷说要共襄盛会，甚至连几名在翰林院担任编修、检讨的南方籍进士，都表示要来参加。

不止如此，苏哲还让顾清音给了一份顾文渊教导出来的在京入仕学子名单，也让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送了帖子过去。

至于举办文会的地址，自然是放在了周明远家的宅子里。

没办法，周老爷家大业大，虽然说京城居大不易，可耐不住周老爷有钱，硬是买了一处带园林的院落。

正午时分，苏哲、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正在准备文会事宜时，符文恒却是在下人的带领下，疾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苏哲看到符文恒面色凝重，急忙恭声询问道：“符大人，这是怎么了？”

“讷行，出事了。”符文恒面沉如水一句，然后向周围看了看。

苏哲立刻向周明远看

了眼，周明远见状，便赶走了周遭的下人。

“符大人，此刻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苏哲立刻道。

“讷行，顾长庚的命，只怕保不住了。”符文恒轻叹一声，忧心忡忡的看着苏哲，缓缓道：“今日大朝会时，卓雄带着邹宗泽和另外几名御史，将联名折子上给了陛下。陛下看了折子之后，龙颜震怒，将折子留中不发，还在朝会之后单独留下了六部九卿，质问卓雄等人这是不是要结党，是不是认为他是堵塞言路的桀纣之君？”

卓雄他们果然还是上折子了！

苏哲闻声，目光立刻微凛，急忙追问道：“几位大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自然是说他们绝无这份心思，说君子不党，朝臣们绝对没有结党，都对陛下忠心耿耿。”符文恒苦笑一声，然后接着道：“虽说陛下此刻没说追究卓雄等人的意思，可是，看眼下这情势，只怕是再无人敢替顾长庚求情了。这头犟驴只怕是在劫难逃……”

苏哲心头一沉。

他知道，符文恒说的是事实。

皇帝都已经说顾长庚和卓雄等人是结党了，这时候，谁替顾长庚说话，那结党的这个屎盆子就会扣到谁的脑袋上。

这时候，自然是谁都不想沾染这一身腥臊。

不仅如此，苏哲还意识到了一件更严峻的事情，那就是，曾子固没有保顾长庚的打算。

倘若顾长庚真要保顾长庚的话，以他在朝中的威望，在清流中的地位，他只要开口，卓雄等人便是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把这份折子递上去。

这位太师伯，只怕当真是打算拿顾长庚的项上人头，来下一盘大棋了！

这时候，符文恒正色看着苏哲，劝告道：“讷行，顾长庚的事情，没有转圜余地了，陛下震怒，你还是莫要再往其中牵扯，不然的话，只怕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多谢大人提醒，只是，学生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学生实在是不能不管。”苏哲态度坚决的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着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沉声道：“派人送信出去，文会的事情，提前到今日晚上！便说我又得了一首好诗，实在是忍不住想与诸位同年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