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尽人事，听天命

“讷行兄，你是什么打算？”

刘景明落座后，看着苏哲询问道。

“我打算去见一见符文恒符大人，问一问情由。”苏哲略一沉吟后，缓缓道。

此前在江宁府的时候，刘秉正便说了，符文恒要从应天府学教授转任礼部。

进京路上，他们途径应天的时候，便去了应天府学拜会符文恒，但到了之后得悉消息，符文恒已是前往京城，就职礼部员外郎。

当初符文恒在江宁府主持解试的时候，对他颇为赏识，而且，按照刘秉正所说，符文恒此人的秉性是极为良善的。

他也不求符文恒能出手相助，但询问些其中隐情，符文恒应该不会拒绝。

而且，他去见符文恒，理由也很充分。

毕竟，符文恒是解试副主考，也能算作是他的座师，他以学生拜见座师之礼去拜见符文恒，也不会惹出什么非议。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儿，那就是符文恒和礼部尚书孔维森乃是同乡，彼此之间很能说得上话，如果能通过符文恒搭上孔维森的线，也许能对营救顾长庚的事情有些裨益。

“我父亲常说，符大人乃是位诚实君子，而且最是正直无私，他未必会帮我们，但一定能帮我们指一条明路。”刘景明当即点点头，认可了苏哲的提议。

“好，那咱们就分头行事。”苏哲笑了笑，沉声安排道：“我去拜会符大人，景明兄你带上明远兄去拜会下刘大人的同年，打听下诏狱里面的情况。最好是能想想办法，找个机会，让我进诏狱一趟，见顾伯父一面。”

刘景明和周明远立刻点头称是。

紧跟着，苏哲看着顾清音，道：“音儿妹妹，你便在家中等着，若是再有人来，还说方才那些话，你莫要理会他们，只是说慌了神，做不了主就是。还有，你记得修书一封给山长，说已经见到了顾伯父，说他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但莫要提此番的事。山长年事已高，若是忧心过度，一旦病倒，身边又无人照顾，那便麻烦了。”

“好，我这就写。”顾清音急忙点点头，但眼中忍不住又涌出泪来，抬起手擦擦眼角，便转身去书房写信。

苏哲趁着这机会，也急忙给自己写了张拜帖。

小蝶站在一旁，看着此幕，心中百感交集。

昔日她还觉得苏哲是个登徒子，只会占自家小姐的便宜。

可如今看来，自家小姐跟了苏公子，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自家老爷闯下了这塌天大祸，苏公子非但没有半句怨言，反倒是四处奔走，出谋划策，这般的姑爷，便是打着灯笼也实在是难寻。

一切安排妥当，苏哲便起身向门外而去。

走了几步，苏哲回头看去，见顾清音还站在门口望着他，便向她笑着挥挥手，然后裹紧了衣服，快步向着风雪中走去。

“讷行兄，此番顾伯父惹下的祸事不小，有些话，方才我当着顾小

姐的面不好讲，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提早预备起来好一些。”

刘景明见走远之后，回头看了眼，这才深色凝重的看着苏哲缓缓道。

苏哲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岂能不知道，刘景明所说的有些事情，自然是买棺椁以及发丧的事情。

看来，哪怕是刘景明也觉得顾长庚此番死定了。

毕竟，若只是得罪冯元祐也就罢了。

可顾长庚这次得罪的是皇帝。

这大周，皇帝便是天。

俗话说得好，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想要救出顾长庚，谈何容易。

苏哲沉默一下后，缓缓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也只能如此了。”刘景明点点头，然后忍不住叹息道：“我父亲曾说过，顾山长性格孤直，而顾长庚的性格，比山长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人，实在是不适合为官，尤其是做言官，否则的话，要么是死于仇家之手，要么便是死在贬谪的路上！顾伯父此番若是能逃过此劫，日后还是莫要再为官了。”

苏哲立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旁人做官，是为了升官发财。

这顾长庚做官，简直是为了找死。

若是脱了此番劫难，日后继续为官的话，那迟早还会有类似的事情。

“此番，有劳两位了。”紧跟着，苏哲便向着两人拱了拱手，郑重道谢。

他愿意搅合进这件事，是为了顾清音。

而刘景明和周明远搅合进来，那就是为了他了。

这份情谊，山高海深。

周明远闻言，立刻乐呵呵地一摆手，道：“讷行兄，你说这个做什么，我们是兄弟。”

“对，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刘景明也是朗笑道：“难道我日后倘若遇到什么难事，你会袖手旁观不成？”

“哈哈哈……”苏哲听得这话，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刘景明和周明远见状，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旋即，三人便兵分两路。

刘景明带着周明远去拜谒刘秉正的那些同年们打听消息。

至于苏哲，则是顶风冒雪，向礼部衙门赶去。

不多时，苏哲便赶到了礼部衙门。

礼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东侧，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尤其是在这风雪天气，更显得肃穆庄严。

苏哲掸了掸衣服上的积雪后，便走到门房，向着两名正围着炭盆烤火的门吏拱了拱手，将拜帖递上去，恭声道：“江南东路江宁府解元苏哲求见座师礼部员外郎符文恒符大人，劳驾两位通传一声。”

倒不是他故意显摆解元的名头，而是他心知肚明，在这礼部重地，倘若他什么都不说，只说自己是个白身平民，这些门吏自然不会通传，说不得还要着人把他赶走

。

当然，除了名头，拜帖上面，他还放了两张金叶子。

衙门口，朝南开。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如今急着见符文恒，自然没工夫跟这些人浪费唇舌。

所以，除了名头之外，拿钱让鬼推磨最省事。

“你这位解元公倒是晓事。”两名门吏见了金叶子，自然是喜笑颜开，赞许一声后，急忙接过金叶子和拜帖后，道：“不过，咱们虽然给你通传了，可符大人公务繁忙，愿不愿意见你，那就不是咱们说了算了……”

“学生省得。”苏哲拱拱手，道：“两位去通传便是。”

门吏看着苏哲这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忍不住有些啧啧称奇。

平日里有京外的举子过来，哪个不是跟个鹌鹑一样，话都说不了几句，这位倒是全无惧色，风轻云淡，说不得是个真有本事的。

不过片刻，那名门吏便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名三十来岁的书吏。

书吏一看到苏哲，便加快了脚步，拱拱手后，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苏解元，符大人有请。”

“多谢大人。”苏哲向书吏拱了拱手，便跟着他一道，向着礼部内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一间厢房门前，书吏轻轻叩了叩门，恭声道：“大人，人带到了。”

“进来。”很快，符文恒温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苏哲跟着迈步进去，却发现屋内不止符文恒一人。

旁边还有两名官员，一名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绿色官服，想来应是六品以下；至于另一人，则是年轻些，三十岁左右，穿了一身绯色的官服。

两人面前都摆着茶盏，显然此刻是正在与符文恒叙话。

“讷行，江宁一别，别来无恙！”符文恒看到苏哲进来，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苏哲的胳膊，和煦笑着一句后，指了指坐在旁边的两名官员，笑道：“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礼部膳部司员外郎萧祁年萧大人！这位是礼部主客司主事钱衡钱大人！”

紧跟着，符文恒指着苏哲，向萧祁年和钱衡笑道：“两位，这位便是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让陛下也是赞誉有加，今科江宁府解试的解元，写下了《行路难》、《将进酒》和《锦瑟》等传唱之作，人称谪仙的苏哲苏讷行！”

“大人过誉了，学生不敢当。”苏哲忙向符文恒拱拱手，然后朝萧祁年和钱衡恭声道：“苏哲见过两位大人。”

“原来是苏谪仙！久仰大名！”萧祁年闻言，目光一亮，站起身来，拱手笑道：“方才我们和符大人还在说今科省试在即，各路举子云集京城，不知道省元、状元会花落谁家，正好讷行你便到了，当真是巧……”

钱衡却是端坐原地，不咸不淡地上下扫视了苏哲两眼，旋即，语调中带着嘲讽，淡淡道：“萧大人此言差矣，苏解元这只怕不是来得巧，而是想来取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