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三面受敌

杨逍一行人自凌风山庄折返襄州府衙时，天色渐晚，暮色沉沉压在城头。

他未有片刻歇息，落座大堂之后，立刻让许文举草拟官文。

“天元教为邪教。假借传道行善之名，以虚妄邪说蛊惑百姓，私制毒丹药粉掌控人心、渗透地方，祸乱南方州县根基。谕令南方诸道，全域彻查、逐地清剿，连根拔除天元教所有分支据点。”

许文举不敢耽搁，伏案落笔如飞，大堂之内只剩笔墨游走的沙沙声响。

杨逍口述完公文大意后，随即看向李全：“请李节帅即刻在山南东道下辖所有州县同步动手，限时肃清境内天元教余孽，不留隐患。”

文书尚未完全定稿，府衙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兵领着一名水营校尉快步走入大堂。

那校尉神色慌张，拱手禀告。

“禀大帅！曹将军令末将前来禀告，江面巡船探查发现，汉水江面上突然出现数十艘战船，正朝着襄州水域快速驶来，曹将军请大帅前往水寨处置！”

杨逍面色一凛，当即起身，领着李全、许文举等人快步出城，直奔江边水寨。

他们快马抵达江岸时，天色已然擦黑。

曹师雄、贺君勇等人立即将他们迎入营中。

杨逍站在正中斗舰的舰桥上，放眼望去，江面上的夜色还没有完全合拢，水天交接处还有一线灰蓝色的余光，江面上浮着几十艘黑色船的轮廓，排成数列纵队，正在缓慢接近横江铁链的位置。

见铁链横江，对面船队停下来，不久，有一艘轻快船自船队驶出，脱离阵列，径直朝着靖乱军江岸水寨靠拢。

快船抵近江岸，船上一名披甲将官高声通传，称同平章事、淮南节度使高骈麾下大将毕师铎奉命率领淮南水军北上，专程前来襄州协助守城、布防御敌。

杨逍神色淡然地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船影：“派小船过去回话，就说襄州城防稳固，不需要协助。请他们回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小船回来了，信使上岸后快步走到杨逍面前：“禀大帅，毕师铎说他是奉高大帅和吕先生之命前来，不敢擅自退回。”

李全和许文举站在杨逍身后，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李全低声说了一句：“毕师铎是淮南大将，怎么口口声声把吕用之的命令挂在嘴边？”

杨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江面上那些停下的船影：“高骈老了，越来越迷信方术，一心追求长生之术。吕用之借机把持淮南大权，恐怕淮南的军政事务已经尽数落入他的手中。毕师铎是吕用之派来的。”

他转向曹师雄：“水寨加强戒备，铁链堡垒派重兵驻守，昼夜轮换，不得松懈。不与对方接触，也不主动挑衅，但一定要防备他们偷袭。”

“我们静观其变，看他们能在江面僵持多久。”杨逍语气沉静。

他们刚回到府衙，一名哨探在亲兵引领下快步进堂：“禀大帅！黄揆率八万叛军卷土重来，已过唐州，正沿官道南下直扑襄州。蔡宗权手下大将刘佐率两万蔡州军随后跟进，两路人马合计约十万人，沿途收罗粮草、裹挟百姓，前锋距离襄州已不到两百里。”

堂中安静了片刻。

许文举走到墙边展开了舆图，杨逍在舆图前站定，目光沉沉。

“黄揆这次有蔡州军做后援，粮草接济得上，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退兵。南面有毕师铎的水军堵在江面上，两下呼应，不是巧合。吕用之在淮南遥控，蔡宗权在蔡州策应，黄揆正面硬攻。三路同时压过来，襄州现在是三面受敌。”

他转过身来：“马上派人去江陵和金州，以南方诸道都统的谕令调两道守军前来援助襄州。”

当天夜里，杨逍在府衙大堂召集众将议事。

灯火通明，各人面色在灯火下明暗不定，静静等着杨逍说话。

杨逍站在舆图前，先指向唐州到襄州之间那条官道沿线的山区：“韦峒主，曾头领，你们带本部二千义勇连夜出发，沿官道两侧的山谷分散布防。每队两三百人，多设伏击点，分段袭扰敌军行军队列，打完就撤入山林，不要恋战，不要被咬住。拖住他们的进程，能拖一天是一天。”

杨逍转向李全：“李节帅，你立即召集城中所有民夫，在城外挖深壕沟。步兵协助作业，用炸药破开硬土，加快进度。另外，你先前在城外修的几处堡垒，派驻重兵把守，等敌军攻城时消耗他们一部分兵力后，再撤回城内。”

李全拱手应道：“某这就去安排。”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杨逍一眼：“大帅，外面的壕沟挖多深？”

杨逍说：“至少一人高。挖宽了不怕，但不能浅。然后灌入河水。”

杨逍又看向何春：“你带本部三千骑兵，今夜就出城。绕道敌军主力后方，攻击后队的蔡州军。”他抬手在地图上的官道末端点了一下，“以焚毁敌军粮草和消耗蔡州军士气为主，不必与主力缠斗。打完就利用骑兵速度脱战，绕一个圈再从另一个方向突入，反复冲击。”

何春拱手道：“诺。”

杨逍最后看向吴天德、张佐元和郑坤：“襄州军的弓弩手和吴天德、张佐元的步兵上城墙防守。郑坤的骑兵出城埋伏，在城外找一处隐蔽位置。等城中信炮响起，就从侧翼攻击敌军的督战队，随打随跑，反复冲锋，打乱他们的攻城节奏。”

郑坤、吴天德等人面色郑重：“谨遵大帅谕令。”

韦启明和曾阿勇的义勇最先出城。他们在天黑时穿过西门，沿着官道两翼的山林散开，一队队人影在树影间快速移动，很快融入夜色，像几道分散的暗流渗入山石缝隙和草木遮蔽之间，悄无声息地铺开。

何春的骑兵紧随其后，在城外整队完毕后，马蹄声沿着官道向北响起，持续了好一阵，才逐渐被夜风吞没。

郑坤的骑兵最后出城，沿城东的田野绕行，不久也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第二天午后，唐州方向传来消息，黄揆的大军前锋已经进入襄州以北的山道区域。

韦启明和曾阿勇的人分几处同时动手，从山坡上推下滚石，用弩箭射杀队尾的运粮兵，等敌军组织反击时，他们已经沿着山间小道撤入密林深处。

敌军又追了一段，找不到人的痕迹，不得不重新收拢队伍继续前行。同一时间，何春的骑兵从侧翼绕到了敌军后方，突袭了刘佐的蔡州军尾部辎重队伍，烧毁了几辆粮车，等蔡州军的骑兵赶来时，何春已经带队脱离战场，绕了一个弯又从另一个方向突入，留下几处正在燃起的火堆和正在溃散的民夫。

壕沟深度超过一人多高，灌入汉水河的水，在午后的日光下形成一道绵延数里的闪光飘带。

远处的堡垒已经有守军进驻，新换的旗帜正在风中展开，沿着城墙和壕沟之间那片逐渐空旷的田野，布防正在逐段成型。

城墙上的弓弩手和火枪兵已经各就各位，垛口间的枪管和箭矢在日光下交替闪动。

杨逍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的山峦，低声吩咐道：“传令各营，从今夜起轮换值守，人不卸甲，马不离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