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凤翔荡逆

第二天卯时，中军大帐内鼓声齐鸣。

号令声逐营传开，各营将领披甲整装，鱼贯而入。

杨逍端坐正中，甲胄齐整，身前的案桌上铺着凤翔城的布防图。

许文举站立身侧，手里拿着几份简册，面色平静，目光在进帐的众将身上逐一掠过。

杨逍面色沉稳：“王行瑜昨夜已带人混入凤翔内城，今日午时会在城内接应。李昌符的凤翔军已归顺，在午时前会打开外罗城西门，放我军进城。”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进城之后，何春率部三千骑兵直奔内城校军场，协助王行瑜控制朱玫的邠宁军。张佐元率本部三千步兵留守外罗城，防备城中可能有未归顺的散兵作乱，同时监视李昌符在城中的动向，若有异常，即刻全面占领外罗城。郑坤、吴天德随某率部攻打

伪皇宫，控制李煴及其伪朝属员。朱晟率三千步兵分守内城四门，不得让任何人从内城逃出。”

杨逍神色肃穆：“各营立即整军出发，午时前必须赶到外罗城西门，你们都清楚没有？”

“诺！谨遵大帅谕令。”众将同时拱手应诺，各自出帐回营整军。

大营内号角声此起彼伏，战马嘶鸣，铁甲碰撞声响成一片，队列在营门外的官道上迅速展开，沿着渭水北岸向凤翔方向推进。

午时前，大军赶到外罗城西门。

城楼上的守军直接打开了城门。

城内的凤翔军士兵已经收起了兵器，队列松散，没有任何敌意。

杨逍没有停顿，催马穿过城门。靖乱军的骑兵和步兵鱼贯而入。

内城方向传来三声信炮。炮声短促而沉闷，在城墙上空炸开。

杨逍吩咐身侧的亲兵：“传令全军按序进城。”

内城的城门早已打开，李昌符带着李昌运及几百名亲兵在城门口立马等候。

杨逍与李昌符简洁见礼后，李昌符让李昌运领着杨逍的大队直奔李煴的伪皇宫，自己则带着何春的队伍直奔内城校军场方向。

两路人马在街口分道，各自沿着凤翔城的街巷向前推进。

何春跟在李昌符身后，三千骑兵在狭窄的街巷中收拢成纵队，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密集而持续的回响。

穿过两条横街，前方校军场的营门大开，朱玫已经带着三千精锐从营中冲出，正沿校军场外的宽阔街道迎面而来。

朱玫骑在一匹黑马上，看到李昌符和何春的队伍在街口出现，双目圆睁，声音嘶哑：“李昌符！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

随即抽出腰间横刀，高高举起：“拿下李昌符这个叛徒，某有重赏！”

邠宁军精锐，大声呐喊着直扑过来，甲胄碰撞声在两侧院墙之间来回折返，形成一片持续的低沉轰鸣。

“李节帅，你们退后。”何春策马上前两步。

李昌符带人退到旁边，给何春的骑兵留出一条道来。

“冲锋！”随着何春一声令下，前排骑兵策马前冲，在行进中端枪齐射，弹丸从马背上倾斜而下，贯入邠宁军前锋阵

列。

邠宁军士兵瞬间倒下一片，有人被弹丸击中胸口仰面倒地，有人被马匹的冲击力撞倒。

街道两侧都是高墙，溃退的士兵无处散开，只能往后涌，整条战线像被一头巨兽从正面撞入，从中间向外翻卷。

何春令传令兵吹响号角。前队骑兵听令策马向两侧稍作分散，让开街道中央的通道，第二队骑兵立即从后方冲出，又是一轮冲锋齐射。

连续两轮射击和冲击把邠宁军的前锋完全打散，溃兵拼命往后挤，整条街面被尸体和伤兵堵住了一半。

朱玫在后面大声喊叫，命令不准后退，但他的声音被哭喊声和爆炸声淹没，溃兵如潮水般涌到他的马前，差点把他从马背上挤了下去。

他挥刀连砍了几个冲到马前的士兵，才勉强稳住身形。

朱玫的脸涨得通红，眼球突出，下令亲兵在阵前竖起盾墙，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在阵前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把溃兵的退路截断了。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溃兵被长枪刺中，惨叫着倒在地上，其余溃兵被逼停，进退不得，只好在长枪的威逼下返身再次冲回战场。

他们刚跑出几步就迎面撞上何春骑兵的第三轮齐射，弹丸从枪口喷出，在近距离内贯穿队列，又是一片士兵倒在地上。

朱玫见势不妙，令身边的副将留下督促抵抗，自己带着几十名亲兵勒转马头，挥鞭驱开身后的士兵，想从后方的横巷逃脱。

他刚拨转马头，身后的队列中忽然爆出一阵骚动。

几十名穿着邠宁军普通士兵甲胄的人突然从队列中冲出，手持长枪和陌刀，迅速围住了朱玫的马。

朱玫见领头的是王行瑜，微微一愣，随即大声呵斥：“王行瑜，你也敢叛某？”

四周的邠宁军士兵看到王行瑜，动作明显迟疑了。

王行瑜毫不理会，快步上前，一刀砍断了朱玫战马的前腿。

战马嘶鸣着向前扑倒，朱玫从马背上甩落下来，在石板地面上翻滚了一圈才停住，头盔脱落，发髻散开，甲胄上的系绳断裂，几片甲叶散落在身侧，沾着血迹和灰土。

朱玫从地上撑着爬起来，狼狈不堪，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侧，站直身体时还摇晃了一下，厉声喝道：“杀了王行瑜这个逆贼，重重有赏！”

几个亲兵刚迈动脚步，就被王行瑜身后飞出的几只羽箭射翻在地，其余的邠宁军士兵犹豫观望，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王行瑜站在街道中央，声音清晰而沉稳：“朱玫大逆不道，擅立伪帝，谁不怕灭族的就过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士兵的脸，那些士兵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前面的副将回头看到朱玫已经落马，心头大骇，急忙朝李昌符的方向高声喊道：“李节帅！请不要再打，我们投降！”

前面的邠宁军士兵陆续放弃了抵抗，开始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抱头蹲在了墙根下。

朱玫见大势已去，脸上又青又白，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口气，忽然挥刀朝王行瑜迎面砍去，刀口带着风声。

王行瑜

侧身避过锋芒，陌刀顺势斜撩，自下而上劈斩过去。

朱玫的横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几步外的地面上。

王行瑜手中陌刀反手划出，朱玫的人头从肩上滑落，身体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行瑜站在朱玫的无头尸体旁，陌刀上的血顺着刀脊淌下来，滴在石板地面上，溅起细小的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朱玫伏法，降者免死。”

士兵们陆续放下兵器，抱头在街道两侧蹲下。

何春勒住马，示意骑兵停火，骑兵们把枪管放低，收拢队形排列在街面两侧。

与此同时，杨逍跟着李昌运沿着主街向前推进。

街面上一片混乱景象，大街上关门闭户，有的百姓在沿街的巷口探头窥望，看到大队骑兵经过又迅速缩了回去，零星的溃兵在街巷间四散奔逃。

偶尔有零星的箭矢从屋顶上射下来，稀稀落落地落在骑兵队列的侧翼，被盾牌挡住，没有造成伤亡。

大军几乎未遇到像样的抵抗就推进到了伪皇宫正门前。

老远就望见一支骑兵队伍护着两三辆马车，在他们前面往东门疾奔。

马车的帷幔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但车身宽大，装饰华丽，车顶的铜饰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杨逍看了身侧的郑坤一眼，郑坤点头会意：“追！”

他带着几百骑兵从队列中分出，沿着街道追了上去。

护着马车的骑兵看到追兵，分出十几骑勒转马头迎了上来，刀枪并举试图阻挡追击。

郑坤没有减速，前排骑兵同时举枪射击，弹丸在近距离内贯入马身和人体，迎面冲来的骑兵接连中弹倒下，马匹嘶鸣着横冲出去，四下乱跑。

剩下的护兵见势不妙，扔下马车各自策马散入四周的街巷深处，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里。

郑坤在马车前勒住马，翻身下马，走近第一辆马车，用刀尖挑开车帘。

车内坐着一个身着黄袍的年轻男子，面色惨白，双手攥着衣襟，正微微发抖。

他身旁坐着两个女子，衣饰华丽，鬟髻散乱，蜷缩在车厢一角。

黄袍男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郑坤，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骑兵们从后面两辆车里陆续拉出十来个太监宫女。

郑坤哈哈一笑：“你就是伪帝李煴？”

“是……”李煴身子颤抖，低声应道。

“把他们都押回去。”

士兵们上前将车中三人引了下来。

李煴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被一名士兵扶住，一直低着头，脚下一路虚浮，走路时身体微微侧倾，像是在地面不平的石板路上反复调整重心。

郑坤催马回到杨逍身边：“大帅，马车拦下来了，是伪帝李煴和他的两个嫔妃还有一些太监宫女。”

杨逍站在伪皇宫正殿的台阶上，看着李煴被士兵从马车上引下来，踩着虚浮的步子穿过前庭，在廊柱前停住，低着头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