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道生死恍若间 自此夫妇不分离

战争本身虽说残酷，其实在某些方面也是能够让人接受的。有了矛盾干一架，掰个手腕，好像就这么简单。但对于国家来说，有时候最招人恨的其实不是战争的消耗和牺牲，而是那些为了活命而甘当叛贼的人。

当盘城的南城门在深夜里，被人悄悄打开的时候，很多人都猜不到，这开门的人，便是我们的城主大人章必上。

一个时辰前，手下人报告说西城门几欲失守的时候，章元告诉父亲，如果现在能够打开城门投靠涡著人，自家还是能够在城破之后保有富贵的

“可元儿啊，我们并没有人给牵线啊，谁知道是我们打开的城门啊”

“父亲不用担心”章元自信道“我不是在做走私生意嘛，前几天认识了一个涡著国的内线…”

“你…你早就知道有涡著的内线？！”章必上冷汗盈盈，这小子是早就有了预谋了？看来自己这卖国的罪名是逃不掉了啊。

“父亲！那时候涡著已经攻下了潇城，孩儿既然认识了这内线，自然要为自己，为这个家留一条后路吧”

“那…为何你…不早早开了城门……”章必上还是没有跟上儿子的思路，章元摇了摇头，真不知道父亲这才学是如何爬到这样的高位。

“总要待价而沽嘛”章元笑了笑“他们刚攻到城下我就开城门岂不是显现不出我投靠他们的重要性了？现在他们两方战事焦灼，正是机会，父亲！”他期待的看着父亲，眼神中精光熠熠。

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和想到城破之后能保留自己的荣华富贵，章必上咬了咬牙：“好…好吧…”

看父亲同意，章元便立刻起身，从屋外让进了一个侍卫装束的中年人……

城楼上，刘志看着静悄悄的城外，没有任何的声响。皱了皱眉头，他似乎是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几天来疯狂攻城的亚古拉，怎么可能突然收兵修整？他是在打别的什么主意吗？

“你”转过头对着传令兵“去传令各处城门，今夜都打起精神，这样的平静很不寻常，让他们都小心着点”

“得令！”

刚传达完了命令，刘志听到城楼下有卫兵的声音：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探出头，看到自家夫人带着几个护卫丫头在和卫兵交涉。

“这位兄弟，我是大将军刘志的夫人，就想来给他送些吃食，你看现在也正是修整的时候，就让我进去吧”

“军事重地，闲人免进”卫兵还是一副铁血面孔，不为所动。

“夫人！”刘志急急的跑下了城楼“你怎么来了”

“妾今日心头慌的很，正赶上战事修整，于是想着来给将军送些吃食”郑雨惜当着卫兵的面朝刘志深深行礼。

刘志看了一眼在场的卫兵，上前伸手扶住夫人，朝着城门口后面的空地走去“辛苦夫人了”

郑雨惜微微一笑“不辛苦，是老爷辛苦了才是，这几天都没时间休息吧”

“还好，我是主将，总比士卒们要安稳”

“还请老爷照顾好自己，家中之事自有我来操持，老爷不用挂心”

“夫人也是，要好生照顾好自己，待到退敌之时，我们一家再好好团聚”刘志认真的看着自家夫人说着。

“那将军好好的守着这城吧，妾身在府中等着老爷回来”感受着丈夫的疲累，她还是忍住了上前怀抱他的冲动，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自己的男人是要带兵杀敌的，自己自然要成全了丈夫的男儿之志。刚想回身离去，“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火球略过了城墙，砸进了城内。整个东城门似乎剧烈的晃动了一下，郑雨惜立足不稳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刘志才想上前扶起夫人，就听的城楼上大喊“投石车！敌人攻城啦！御敌！御敌！！”

顾不得许多，刘志在地上狠狠的跺了一脚，转身朝着城楼跑去，往来无数的士兵匆匆奔走在城门和城楼之间。

倒在地上的贵妇人，看着男人无奈而坚

定的转身，笑了笑，爬起身，朝着将军府而去。

此时南城门刚刚被攻破，守城的士兵节节败退，在如潮的人海中，这几千人的士气已经没有办法提起来了，但副将张羽还是尽着自己的本分，坚决不带头撤退。由此，抵抗也异常激烈。

“快，去禀报大将军和其余两个城门，有人私开城门，南城失守，请将军定夺！要快！”

“得令！”

“杀！！！”张羽毫不畏惧的返身提刀乱砍，绝不因为对方人多而露怯，很快，除了小部分撤逃的士兵，大部分已经葬身于人海般的敌军刀锋之下。周围仅剩的十余人也是个个带伤，处处流血。

“投降投降……投降……”有节奏的声音响起，音浪一声高过一声，周围的敌人停下了进攻，将他们团团围住“勇士可愿归降？”为首大将亚古拉傲气十足的在远处朝着这里喊话。

“归降？哼哼…”张羽冷笑“没种的东西，正面打不过，就开始耍阴招了？！”

“哈哈哈哈，自古胜者为尊，现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随后亚古拉眉头一皱“你降是不降？！”

“杀！”回答他的是刀剑碰撞的“叮叮嗙嗙”的击鸣声。

“冥顽不灵！”

无数刀剑将这十几个人无情的淹没，血水四溢。

“阿青，我求你，让我去找母亲，好不好？小碗？你怎么不听我的话了啊”因为刘涛的鸡贼和苏婉的掩护，阿青直到前天下午才找到他，此时涡著人已经围城，他们没有办法再出去了，可阿青留了个心眼，绝不在敌人退兵前回将军府，此时他们三个人化妆成兄妹躲在将军府外两条街的一处废弃老宅里。

“少爷，奴婢曾经奉了老太爷的命令保护夫人，后来训练出了小苏来保护少爷，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奴婢早已习惯于夫人的命令，不敢违抗”说着阿青转过身，看着她家的这位少爷“夫人的命令是让我负责少爷回京都的安全，现在我已经有一半的任务失败了，剩下那守护你周全的任务我无论如何要做到的”，转头看向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苏婉。

苏婉感受到了直射而来的目光，俯身对着刘涛说着“少爷…对不起啊…阿青姐…她的命令我不敢违抗的…日后安全了，少爷要是还生气，你可以打我骂我来出气，好不好……”

“你…你们…”刘涛气的浑身直抖，目不转睛的瞪着阿青和苏婉。就在这时，从城南陆续传来喊杀声，火光一下子窜了起来。不多时，许多附近的百姓和奴隶们跑上街头，像是没有了方向般四处乱窜，南城门，失守了。

“报~~~启禀大将军，南城有人私开城门，此时已经失守，将军张羽正在组织抵抗，请大将军早做打算。”

“什么？！！南城失守？私开城门？！”刘志重复着这震惊的消息，“是了，怪不得停歇了好久的东城突然又受到攻击，这是在牵制兵力吧。亚古拉，好手段啊”

“偷开城门”他站起了身刚准备跑出营帐去支援南城，就想到一个可能“没有令符谁能近身城门，夫人都不行…啊！章必上！！一定是他！！贪生怕死之辈！！！啊啊啊啊！”刘志莫的想通了这关节，恨的咬牙切齿，一掌砸碎了身旁的长桌。

刚路过城东南的一个角落，刘志就看到远处火光冲天，如同白昼，四散跑开的人已经分不清百姓和奴隶的身份了，只知道都是想要逃的性命的人。

身后的数百人面面相觑，南城看来是没法去支援了。

“传令其余守城士兵，自行组织突围吧”刘志叹了口气，知道大势已去，再抵抗也只是让手下人白白牺牲了性命。

“大将军，您不和我们一起突围吗”看着往城中跑去的大将军，身后的副将喊着

“我夫人孩子都还在府中……”

将军府府门紧闭，下人和奴隶们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的颤抖。府门外是涡著人的军队。

“这就是镇边大将军府？啊哈哈哈，那本将要进去好好

参观游览一番……”

“请请…将军请”章必上在一旁给亚古拉做着向导。

“里面的人快开门啊，亚古拉将军是友好的使者，只要你们顺从于将军的管辖，你们的一应生活都和从前一样……”

“搜”的一声，府内飞出一把铲子直冲章必上而来。

“啊！你们…你们冥顽不灵！”差点被砸中的章必上气急败坏，左右看看，准备找什么东西也扔进去做为反击。

亚古拉拦住了他，微眯眼睛，然后抬手，一挥……

箭矢纷乱，密密麻麻的射入了将军府内，军队的箭矢都是特制的倒刺。顺着人体就可以直接刺入，而且难以拔出……很快就听得府内惨叫连连，顿时间，哀嚎四起。

许久，吱呀的一声，府门打开，踏着薄薄积雪而出的是一个高贵的妇人，身后则是侍女下人们，微风吹起妇人的鬓角，衣衫纷飞，在火把的映衬下，恍若神女。亚古拉顿时眼前一亮，怎么也没法把眼神从她身上移开。只见贵妇人手挽双鬓，微施一礼，淡然的笑道“将军远来，‘舟车劳顿’了”

那娇俏的身段和精致的脸庞，让亚古拉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妇人淡然的神态似乎传播给了周围的每一个人，让人好像忘记了有拿着大刀弓箭驻足四周的士兵。

“想必这就是将军夫人了”亚古拉收回自己放空了的眼神。

“将军客气，妾身贱名不值一提”

“此等场景着实不适合与夫人的初次见面，惊了夫人，本将深感惭愧”

身旁的章必上看着这两人的对话，突然在心头浮起一个想法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这老小子是看上了她？”

“既然将军怕惊了妾身，何不退兵而去，我等亦可结为友好之邦？”郑雨惜暗恨这个男人对她无礼的眼神以及可以猜测到的龌龊思想，口中却是打着太极‘希望丈夫可以快些突围，或者组织起兵力做最后的一搏’

“哈哈哈哈，夫人说笑了，此乃国家大事，非我等可以左右的，只是夫人身陷囹圄，不知可否有‘归顺’之意？”

“归顺？”郑雨惜清晰的听懂了对方这个词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看来今天是没有办法躲过这一劫了“将军说笑了，妾身已为人妇，从来只忠于自家夫婿，何有归顺外人之理？”

“哦？”亚古拉挑了挑眉头“既然如此，那就请恕本将无礼了”说着，挥手示意身后的卫兵上前要去绑住一众人等。

郑雨惜抬手拦住了对方的行动。就在所有人都异样她下一步的行动时，就听得郑雨惜叹息着“想不到这一顿新年饭却成了和夫君孩儿的最后一顿饭了呢”

她回首，似是要将周围的人都记在心中，然后突然对着亚古拉高声道“我风国女子，尽皆是有风骨之人，岂肯为了苟活于世而委身于你等卑劣之徒？！”说着不等周围人反应，从袖口拔出匕首狠狠的将刀身划过白皙的脖颈……

“不要！！”远处飞奔而来的大将军刘志，喊得撕心裂肺，他很远就看到了这里的场景，只是没有预料到才跑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夫人自刎于门前的惨状。他血红的双眼像是猛兽出笼，握刀而来。终是有几个忠心的士卒随他前来，一行人冲入涡著军队中，“呯呯嗙嗙”刀剑相击的声音响彻街道。

亚古拉看着远处像疯了一样的男人，他知道，自己这个对手已经没有了和自己相抗的一切可能了。

“一会厚葬他们夫妇吧”亚古拉都没有看远处的打斗，转身在护卫的簇拥下，踏过满是鲜血的贵妇人尸首朝着将军府内而去。

此时的将军府内梨汇院中，哭声一片，亚古拉抬步而行，皱了皱眉头“他们在哭什么”

“启禀将军，据属下查探，是将军府中女眷…皆已服毒自尽…”手下人低首而立。

“哦？倒是看不出来，这刘志一家满门忠烈啊”走入院子里，隐约看见房门内有几具女人的尸体“都厚葬了吧”

“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