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我……我再也不会去找她了

“嗯？”

徐明昌还沉浸在剧痛和恐惧中，脑子嗡嗡作响，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门口。

只见一道清瘦的人影，低着头，迈过门槛，走进雅间。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紧紧提着一个陈旧的木质画箱。

是个画师。

徐明昌还没来得及从楚奕那句平淡无波的话里品出真正的意味，便听见那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把他衣服扒了。”

徐明昌惊得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抬起头，额角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跳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骤然爆发的怒意：

“你！楚奕！你敢！”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两名身执金卫已从门外无声地走了进来。

一左一右，动作迅捷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弯下腰，冰冷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徐明昌的手臂和肩膀。

徐明昌“啊”地嘶吼一声，开始拼命挣扎，腰身扭动，双腿乱蹬，试图甩开禁锢。

可他养尊处优的力气在那两名训练有素的执金卫面前，如蚍蜉撼树。

“楚奕！我爹是……”

徐明昌的怒骂被粗暴地打断。

一名执金卫伸手，“嘶啦”一声，将他外罩的云纹锦缎袍子从领口一把撕裂，顺势向下扯去。

另一名执金卫配合默契地按住他妄图遮挡的手臂。

顷刻间，徐明昌的上身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与昏暗的烛光下。

羞愤如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脸先是一阵涨红，随即又褪成骇人的青白，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发不出来。

“楚奕，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奕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那位画师。

“画，画清楚些，每一处细节都要画，画完本侯要过目。”

那画师身子一抖，头垂得更低，颤声应了句：

“是，侯爷。”

他不敢多问，只是迅速挪到一张空置的案几前，飞快

地铺开上好的宣纸。

“什么？”

徐明昌被牢牢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一张脸青白交错，耳中嗡嗡作响，全是血液上涌的轰鸣。

他长这么大，身为世家嫡子，从来都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哪怕半分折辱？

更别提是像此刻这样，被人如待宰的牲畜般扒光了按在墙上，任由一个卑贱的画师描摹这种不堪入目的模样！

无边的愤怒和极致的羞辱，在胸腔里冲撞。

“楚侯爷，一切都是一个误会，有什么好好说，我再也不去找薛绾绾了，行吗？”

“求你放过我这一回，求你了……”

可惜，楚奕听而不闻。

“再废话，就打断你的腿。”

徐明昌绝望了。

他想要破口大骂，想要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楚奕，想要拼尽全力挣脱这禁锢，哪怕是同归于尽。

可眼角余光瞥见那两名执金卫冰冷无情的侧脸，感受到肩膀上那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力量。

他所有的挣扎和怒吼都被堵在了喉咙深处。

至于那位画师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但笔下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和差错。

他终于停了笔，额头上已布满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纸捧起，垂着头，几乎是弓着腰，蹭到楚奕面前，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侯……侯爷，画好了。”

楚奕这才微微抬手，接过了那幅画，目光在画纸上停留了片刻。

画师技艺不错，不仅形似，徐明昌那副屈辱、愤怒、惊惧交织的扭曲神态，都被细腻地勾勒出来。

“不错，收好。”

顿了顿，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依旧被按在墙上、眼神几乎要喷火的徐明昌。

“这幅画，本侯会让人好好保管。”

“若是从今往后，本侯再听到你纠缠薛小姐……”

“这幅画，便会传遍京城。”

“从皇亲贵胄的宴席，到市井坊间的茶楼，或许，连你父亲的书房案头，也会收到一份。”

徐明昌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我……我再也不会去

找她了……再也不会！”

楚奕没有回应，仿佛这句话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不值得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随意地将那幅画递给身后如影子般侍立的一名执金卫，然后离开了。

“把衣服还给他。”

“砰。”

那两名执金卫松开手，将他那件被撕裂的锦袍和里衣从地上捡起，随意地扔回了他脚边的地上。

徐明昌迅速伸出冰凉颤抖的手指，一件一件地将衣服捡起来。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过去二十年顺风顺水的人生，在今天彻底遭到了粉碎！！

穿好衣服，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如受伤野兽般阴鸷凶狠，扫向房间角落里那群从一开始就缩在那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的狐朋狗友。

他们个个面色如土，眼神躲闪，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徐明昌看着他们，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扭曲成一个狰狞无比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用牙齿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今天的事，谁要是敢说出去，哪怕只是一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如淬毒的冰锥，挨个刺过那些瑟缩的身影。

“我就杀了谁全家。”

没有人敢应声，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那些人把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折断脖子，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徐明昌没有再说话。

他最后阴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猛地转身，拉开雅间的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呼！”

楼下的夜风更加猛烈，迎面狠狠扑来，灌进他撕裂的衣襟，吹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打了个寒颤，连骨髓都在发冷。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嫩的皮肉里，传来尖锐的刺痛。

但他恍若未觉，反而越攥越紧，仿佛唯有这痛楚，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才能暂时压住那即将毁灭一切的狂怒与羞耻。

薛绾绾……楚奕……

他在心里，将这两个名字翻来覆去，用尽所有恶毒的意念狠狠地咀嚼、撕咬、碾磨！

可他知道，今晚之后，他不敢再靠近那个名字了。

至少，暂时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