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语言艺术

“乡亲们，洪水淹没了咱们的家乡，大家如今都无家可归。朝廷的赈灾粮食，正在来的路上，大家估计都是翘首以盼。但是我可以明确的说，粮食是不够吃的，别说吃到明年夏天，就是秋天都到不了。”贺兰山很清楚，这么多人，每天就在这等着吃，朝廷根本无力供养。

如果不是他们跟城里官府扯皮，以外出劫掠为要挟，每天五百石都没有，就算这样，一个月也要一万五千石。

“怎么可能，朝廷就这么眼睁睁看我们饿死吗？”

“大不了抢他娘的！”

“想饿死我们，门都没有！”

......

底下一众代表，顿时群情激奋，都他么快要饿死了，谁还管得了别的，大不了大家一起出去抢吃的，总要挣条活路。

“都先静一静，等我把话说完。”贺兰山很满意，效果很好嘛，要的就是这样，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一炷香之后，在他的弟子们带人安抚下，现场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大部分人都用目光盯着贺兰山，可以继续了。

“打劫，甚至造反，这话，不要随便说出口。我知道大家是气愤，口不择言，但是看看我背后的官兵，再看看远处的骑兵。咱们大唐，足有数十万，你们想清楚了。”贺兰山觉得，都是他娘的一些嘴炮，造反这种诛九族的大罪，谁他么到处瞎嚷嚷。

张大虬非常配合，将长刀给抽了出来，身后的执法营士兵，也整齐划一的抽刀，这是之前贺兰山特意跟张大虬商量好的。

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场面，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长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若是砍在脖子上，这骨头肯定顶不住的。下面坐着的代表，有些不由自主的摸摸脖子，下意识得往后缩了缩，真要送命，都舍不得，毕竟现在还没饿死呢。

“贺员外，咱们都以你为首，你总该帮大家想想办法，寻个活路，十几万口人，总不能都饿死吧。”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说道，其实这人是贺兰山安排的托，总得有人附和，才好搭台唱戏。

“是极！是极！”

“贺员外，你给出个主意！”

......

有人起了头，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贺兰山身上，这就是人的本性。当人面临绝望时，只要有人给你希望，就愿意无条件去信任，毕竟没有更好的选择。

“目前有两条路，一条是，等赈灾粮食到了，大家都分一分，然后各自去逃荒，走到哪算哪。其实粮食只是一个方面，咱们的房子都毁了，这大冬天的，若是没个遮风挡雨的，就算不饿死，那也得冻死。”贺兰山叹口气，好似不忍心见到有人冻死一般。

“这算哪门子主意？”

“贺员外，你再想一想。”

“别吵，贺员外不是说了，两条路，这才第一条。”

......

贺兰山一点都不急，反正每天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有的是时间。他就站在大石头上，静静等着，什么时候安静了，他再继续。既然以后要当官了，怎么也得提前树立一下威信才是。

“第二条路，就是咱们随镇海侯南下，但凡愿意南下的，干饭管饱。只要听从官府安排，种子，农具，都由官府提供......”

“我选第二条，我南下。”

“我也去”

......

不等贺兰山说完，底下又是闹哄哄一片，一帮连续喝了半个多月稀粥的人，连走路都打晃。听说干饭管饱，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立马动身。

“但是，也有为难的地方，大家都知道，这天下良田，哪有无主的？镇海侯安置咱们的地方，是一座靠近泉州的海岛，说是海岛，实际上比池州还要大很多倍。”贺兰山说完，这次下面倒是没有闹哄哄的，却依旧停下来，他想听听大家的意思，方便对症下药。

“我去，只要能吃饱，怕个什么。”一名代表站起来，大声说道。当然了，这也是事先安排的托，旁边附和之人，也不在少数。

“这，去了岛上，以后是不是就回不来了？”一名年岁稍大的汉子起身问道，人难免都有落叶归根的心思，埋骨他乡，想想也觉得有些凄惨。

“此岛离泉州，乘海船不过两日功夫，以后想回来，只要你攒够路费，这都不是事。”贺兰山是张口就来，先安抚住就行。话说他们去海岛安置谋生，又不是发配流放，这自然是可以回来的。其实这些人啊，真正会回来的，寥寥无几，连海路加陆路，若是用腿走的话，得一个多月，根本犯不着，也就是留个念想。

“岛上有田地房屋吗？”另外一个代表站起来问道，他倒是想去，但是又怕环境太过恶劣，总要问仔细些。

“目前有房屋千间，肯定是不够的，去了之后，大家先挤一挤。后面得自己动手，官府也会提供支持，总不会让大家受冻。至于熟田，那肯定是没有的，荒地多得是，只要愿意出力气，官府给农具。对了，农具就是剑州产的那种，领了就去开荒，开出来的就是你的，官府发给地契。”贺兰山之前又去跟孙宇确认了一番，就是准备这么干。

话说这天下，能够任你开荒，又发给地契的，也就是孙宇的治下才有这待遇。其他地方，就算是荒山，那也是有主的。

贺兰山话音刚落，底下倒是没有大声喧哗，反而是低声窃窃私语的比较多，大多都是三五之人，交头接耳。特别是其中一些年纪比较轻的，都是跃跃欲试，开出来的就是自己的，那感情好啊，若是开出个百来亩，自己也算是个地主了。

“各位，拿不定主意的，就先回去商量一下。确定想去的，那就来军爷这边登记，凡是登记好的，粮队一到，就开始干饭管饱啊。名额有限，先登记的，先吃。”贺兰山眼看形势差不多了，就扯了一嗓子，物以稀为贵嘛，省得拖拖拉拉，夜长梦多。

“我，我不用回去商量，我能做主，给我先登记。”贺兰山话音刚落，就见几个代表，一溜烟往登记处跑，生怕晚了。

原本好些还准备回去再细细商量的，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名额有限啊，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都不要挤，排好队，挨个登记。凡是今天登记上的，都保证有份，大家多些耐心。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还不知道我贺兰山的为人，那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眼看下面有人为排队，要打起来了，贺兰山赶紧从大石头下来，带着弟子亲自维持秩序。若真出了乱子，等后面的执法队出手，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小李，我在这排队，你回去问问大家伙的意思。”其中一个代表，感觉自己声望不够，万一反对的人多，后面也不好料理。一人在这排队

，一人回去问问大家的意思，算是两全的准备。

名叫小李的，赶紧拔腿就往回跑去，他们的营地离这，光来回就得半个时辰。结果直到登记完成，小李都没能赶回来，都是一帮连城都没进过几回的，一下子面临这种大事，能有什么主见，反正大家都去，那就去呗。

张大虬站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贺兰山是个有手段，能办事的，若是用得好，倒是能为侯爷分忧。

就看他方才，好似给了不少选项，实际上，就一条路，随侯爷南下去海岛。

一个时辰过去，全部登记完毕，所有人都确定南下，此事已经算成功了一半。

“恭喜各位，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以后，你们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感到幸运。刚才，侯爷派人传来信息，明天午时，粮草就到，干饭管饱，大家说，怎么样？”方才张大虬，将孙宇派人去后方催促粮草的事情告诉贺兰山，让他吃个定心丸，不然任你口吐莲花，没饭吃都是扯啊。

“好！”

“谢过侯爷！”

......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众人，一听明天中午就能吃上干饭，谁还管这些，能吃饱就成。

虽是初夏，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老谭回到营地，组织大家去领粥，今晚还是吃不上干的，再熬一熬。

“谭叔，咱们真的要去海岛？我有些怕。”小石墩爹妈走得早，才刚刚十八，就得料理下面两个弟弟妹妹。家里只有薄田三亩，若是不出意外，这辈子注定打光棍了。

谭叔是村子里最有威望的，早年也读过书，虽然没中秀才，那也是有文化的人，跟普通种田汉子不一样。

这老谭为人做事，还算公允，小石墩家里那三亩薄田，能够留到现在，也多亏了他，不然早被人想法子给弄走了。

“怎么，你想留下来？就算回头官府将那三亩田的地契补给你，又能如何？吃树皮能够活到明年收粮？别说你自己了，看看你弟弟妹妹，都半大孩子了，身上也没个二两肉，想什么心思呢？干饭管饱不去，在这等死？”老谭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小石墩头上，人不大，想这些东西有个屁用。

“那、那我爹妈的坟咋办？清明不得上坟啊。”小石墩挠挠头，倒是个孝顺的。爹妈虽然走得早，可在时，还对很疼他们的，就这么走了，颇有些舍不得。

“要不将你妹妹卖了，脸蛋还成，卖给城里大户人家，应该够你跟弟弟吃用到明年了。”老谭觉得吧，人死如灯灭，扯些虚的也没用，活着的人，总得想法子活下去，活得好才是正理。

“不成，我妹妹才不要去当下人，遭人白眼。我要把她养大，寻个清白人家，嫁过去做当家大妇。”小石墩顿时跳起来，妹妹就是他的命，谁都不许打歪主意。之前有个二流子，想打他妹妹主意，小石墩硬是从他手臂咬下一块肉，直接吞肚子里去了。自打那次之后，就没人寻小石墩麻烦了，敢吃人肉的，都是狠角色。

“那不就得了，反正如果是我死了，肯定希望子女过得好就成。至于清明有没有人上坟，无所谓的，有心即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只要你们过得好，他们怎么着都开心。

“谢谢谭叔，我知道了。”小石墩点点头，觉得没错，只要能把弟弟妹妹拉扯大，想必爹跟娘，也会很开心，开心最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