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把他教得好

"怎么了，父皇？"

"你姑祖母来信了。她说她今年秋天的时候摔了一跤，腿脚不太利索了，让我们不用记挂她，她自己在山上养着就行。"

秦恒放下手里的卷宗，接过那封信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确实是蒙莺的，可比以前抖了一些，有几处笔画明显歪了，像是握笔的手在发颤。她说她下台阶的时候踩空了，崴了脚脖子，在床上躺了几天已经好多了，让他们别往山上跑，山路不好走，别为了她折腾。

秦恒看完信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她。"

"朕也想去。可她说不用去，可能就是不想让咱们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

"那就更应该去了。"

秦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明天一早出发。"

十月初六一大早，父子俩就出了城。

秋天的山路上铺满了落叶，马蹄踩上去沙沙地响。秦恒走在前头，把马骑得比平时快一些，秦夜跟在他后面，没有催他慢，也没有催他快。

他们到山下的时候是下午。秦恒把马拴在山脚的一棵树上，沿着山路快步往上走，秦夜跟在他身后，步子也比平时紧了一些。

到了山顶的院子门口，秦恒推开门走进去，看见蒙莺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的脚踝处缠着布条，鼓鼓的一团，可她还是坐得端端正正的，手里捧着一碗茶，看着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姑祖母！"

蒙莺抬起头看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说了让你们别来。山路那么难走，你们跑来做什么。"

"您摔了，儿臣怎么能不来。"秦恒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脚踝上缠着的布条，"疼不疼？大夫看过了没有？"

"山下的郎中来看过了，说没伤着骨头，就是扭了一下，养半个月就好了。你们大老远跑上来，

净耽误工夫。"

秦夜走过去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脸色还行，不算太差。吃饭怎么样？"

"能吃。顿顿吃两碗。你们来了正好，我晚上多做两个菜，今天有人帮我劈柴了。"蒙莺说着，朝秦恒努了努嘴，"你，去把院子角那堆柴劈了。堆了好几天了，我腿不好使劈不了。"

秦恒立刻就站起来去了。他找到柴刀，把袖子一挽，蹲在院子角落那块老树桩前面，一斧一斧地把那些粗木头劈开。秦夜坐在蒙莺旁边看着她，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秦恒在角落里劈柴。

阳光从院墙那边斜斜地照过来，把秦恒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黄土院墙上，一伸一缩的，像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这孩子越来越结实了。"蒙莺说。

"嗯。天天练箭，胳膊上的肉都硬了。"

"你把他教得好。"

秦夜摇了摇头。"不是朕教的。是他自己走出去学的。"

那天晚上秦恒劈完柴之后又去灶房里生火烧水，让蒙莺坐在火炉边上不用动。他把热水烧好端到她面前，又去把晚上要做的菜洗好切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蒙莺坐在火炉边看着他在灶房里忙前忙后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可她端着碗的手指在碗壁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偷偷地感受着什么。

秦夜坐在旁边帮忙剥蒜，剥了一头又一头，把蒜瓣放在一只粗瓷碗里。灶房里的灯火昏黄，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把整间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那天晚上的菜是秦恒做的。他这两年在外头跑得多，偶尔会自己在客栈的后厨里跟师傅学两手，虽然比不上御膳房的厨子，可做出来的菜有模有样的，味道也还不错。

蒙莺吃了两碗饭，比平时还多吃了半碗。她说秦恒做的菜比她做的好吃，以后要是她做不动了就让秦恒来给她做。秦恒说明年春天他还来，来了

天天给她做饭。

蒙莺听了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深了些，可看着更暖和了。

他们在山上住了三天。

秦恒每天帮蒙莺劈柴、挑水、浇菜、喂鸡，把院子里所有的活都包了下来。秦夜就坐在蒙莺旁边陪她说话，有时候说朝中的事，有时候说秦恒在外头跑的那些见闻，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晒太阳。

蒙莺的脚第三天就能下地走了，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可已经不用人扶了。她拄着一根竹竿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说下个月就能上山坡上去看桃树了。

秦恒蹲在她面前看了看她的脚踝，肿已经消了大半，布条下面透出来的皮肤还是泛着一些青色。他说姑祖母您别急着走路，再养几天，等彻底好了再动。

蒙莺说你这个娃比我还能管人。

秦恒说不看着您不行，您一个人住山上，摔了都没人知道。蒙莺被他念叨得直摇头，可嘴上的笑一直没落下去。

第四天早上，父子俩要下山了。

秦恒临走之前把院子里剩下的柴火全部劈完码好，又去水缸里挑了满满一缸水，把菜地浇了一遍，把鸡圈里的草垫换了一层新的。他做的事不多，可每一件都是蒙莺平时自己要做的事。他把这些事都做完了，她就能多歇几天。

蒙莺站在院子门口送他们，这次她拄着竹竿站得比上次稳当了一些。秦恒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姑祖母，您好好养着。再过些日子就是冬天了，冬天冷，您别贪凉。儿臣过年的时候再来看您。"

"知道了知道了。你路上小心，别催马赶路，天黑透了就到镇子上歇一晚再走。"

秦恒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下走。秦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半程秦恒回头看了一眼，蒙莺还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着手。他这次没有停步，只是抬手摇了摇，然后继续往下走。

"她比去年瘦了一些。"秦夜说。